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挤了进来。
魏徵。
老魏不知何时到了,黑著一张脸,眼神却亮得嚇人。
他对著李承乾猛地一拱手,声若洪钟,震得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殿下督办『宝泉监,乃国之大幸!此举,是以朝廷信用为万民立本,是千古未有之功业!若有谁敢在此事上懈怠、推諉,便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臣,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定,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著李承乾。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今天敢说个“不”字,老夫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当场超度。
李承乾,彻底放弃。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架在火上的祭品。
浑身涂满了名为“圣明”的蜜。
下面是名为“眾望”的烈火。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魏徵……所有人都围著火堆,交口称讚这祭品真香,真诱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快熟了。
不,已经熟透了。
“儿臣……领旨。”
每一个字,都带著被生活反覆煎烤过的焦糊味,充满了油光鋥亮的疲惫。
然而,就在李世民君臣为这个新生的“国家银行”而兴奋不已时,一份来自朔方的八百里加急奏报,被送到了政事堂。
杜如晦展开一看,刚刚还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陛下,”他將奏报呈上,“出事了。”
李世民接过奏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奏报上的字,像一排排冰冷的刀锋。
自“以人就粮”之策推行以来,已有近二十万灾民涌入朔方、并州等地。
粮食管够,暂时饿不死人。
但问题是,这些灾民背井离乡,无田可耕,无工可做,终日游荡。
青壮年无所事事,聚眾生非,偷窃斗殴与日俱增,甚至出现了拉帮结派的苗头,与当地百姓的衝突愈发频繁。
地方官府,已是焦头烂额,不堪重负。
一场巨大的粮食危机,被李承乾化解了。
但一个新的、更为棘手的社会危机,已经浮出水面,像一只烧红的铁烙,被狠狠地丟了出来。
李世民放下奏报。
那道熟悉的目光,再一次,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刚刚领下“赏赐”,正一脸菜色的儿子身上。
李承乾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瞬间倒竖而起。
他懂了。
他比谁都懂。
自己的清閒日子,又双叒叕,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