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浑然不觉,继续用一种刚睡醒的梦囈语气说道:“蝗虫而已。”
“拿竹籤串起来,放火上烤一烤,撒点茱萸末,外焦里嫩,比烤肉香多了。”
他甚至还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蛋白质高,顶饿。”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眼中的光芒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锁在李承乾脸上,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嘴唇哆嗦著,伸出的手指都在颤抖,指著李承乾,厉声喝道:“荒唐!”
“承乾!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蝗乃天虫,是上天降下的惩罚!自古以来,便传说此虫身负天谴之毒,凡食之者,无不肠穿肚烂而死!你……你竟要食之?”
“你是真疯了不成!”
面对舅舅的雷霆之怒,李承乾只是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毒?”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看穿一切的瞭然。
“舅舅说的那点毒,都在它的翅膀和腿节里。”
“掐头去尾,再把翅膀和小腿拔乾净,扔进清水里泡上一个时辰,什么毒都没了。”
他说的如此轻鬆,如此理所当然。
就像在说一件“天黑了要睡觉”的简单事实。
长孙无忌整个人都僵住了。
掐头……去尾……拔翅膀……泡水……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他的常识上,让他头晕目眩。
李承乾还在继续说。
“至於旱灾,那就更简单了。”
“以后別光种粟米,多找些耐旱的作物嘛。”
“比如那种长在土里的蛋,叫什么……哦,对,土豆。”
“还有那红皮的地瓜,隨便找块地就能活,一亩的收成,顶好几亩粟米。”
他这番话,完全是脱口而出,轻鬆得就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可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落在长孙无忌和殿內其他人耳中,却让他们的世界,发出无声的崩裂!
整个丽正殿,剎那间死寂。
吃……吃那身负天谴剧毒的蝗虫?
还有什么土豆?地瓜?
那是什么神仙作物?为何从未听说过?
长孙无忌的身躯,一寸一寸,僵硬地转了过来。
他脖颈间的骨骼,仿佛生了锈的机括,发出滯涩的微响。
他死死地盯著李承乾。
他的眼神里,惊骇、迷茫、荒诞……种种情绪疯狂交织,最终,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空白。
他的声音乾涩得如同被风乾的树皮,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承乾……”
“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