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把“强大幽灵”营的三个排部署在这七个出入口周围的制高点上。每个排负责两个出入口,二十四小时轮岗,每班八小时。五公里外的沿海公路入口增设了两道暗哨——第一道偽装成牧羊人的帐篷,第二道藏在废弃的渔具仓库里。每一个可能的渗透角度都被至少两处交叉火力覆盖。
他把防御方案在地图上画好,然后叫来三个排长,一个一个过。
一排长叫礼萨·卡里米,三十一岁,胡齐斯坦省阿瓦士人,方脸,浓眉,说话的声音像砂纸蹭过木板。他在敘利亚打过两年,左臂被弹片削掉过一块肉,留下的疤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阿里让他负责洞窟东侧的两个出入口。
二排长叫马赫迪·普尔哈希米,二十九岁,伊斯法罕人,工程师家庭出身,戴著一副金属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中学教师。但阿里知道,这个看起来像中学教师的人在上一轮战爭中,一个人扛著一具反坦克飞弹发射器,在伊拉克边境的沼泽地里趴了整整六个小时,等来了一辆美军装甲车,然后一发命中。阿里让他负责洞窟西侧和南侧的三个出入口。
三排长叫贾瓦德·沙里菲,二十七岁,马什哈德人,是三个排长里最年轻的。他的哥哥是阿里在敘利亚时的副排长,在阿勒颇东郊那栋四层烂尾楼的楼顶上,被一颗狙击子弹击中左肺,死在阿里怀里。贾瓦德和他哥哥长得很像——同样的深眼窝,同样的高颧骨,同样在紧张时下意识摸下巴的动作。阿里看著他,有时候会恍惚。阿里让他负责洞窟北侧的两个出入口,以及沿海公路的两道暗哨。
“有问题吗?”阿里问。
三个排长同时摇头。
“贾瓦德。”阿里说。
“在。”
“你哥在天上看著你。”
贾瓦德的下巴收紧了一下。他的手在下巴上摸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我知道,少校。”
三个排长敬礼,转身走向各自的防区。阿里看著贾瓦德的背影消失在隧道里。他的步子很快,肩膀端得很平,和他哥哥一模一样。
“你刚才不该提他哥。”
阿里转过身。哈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两杯红茶。洞窟深处的某个角落有一间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里面有热水和茶叶。哈桑把其中一杯递给阿里。茶汤深褐,茶叶末在杯底沉著厚厚一层。阿里接过来,喝了一口。苦。
“为什么不该提。”
“因为他知道他哥在天上看著他。他不需要你提醒。”
阿里没有说话。哈桑端著茶在他旁边的弹药箱上坐下来。弹药箱是空的,上面印著俄制反坦克飞弹的编號。两个人並排坐著,面前是洞窟穹顶下方那片巨大的空间。无人机臥在中央,周围的脚手架上,法尔哈迪的团队还在工作。冷白色的led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一群在洞穴深处劳作的小人。
“阿里。”
“什么。”
“你在德黑兰的时候,给那个女孩打电话了吗?”
阿里把茶杯放在膝盖上。茶汤表面映著穹顶上钠灯的倒影,橘黄色的,一晃一晃。
“没有。”
“为什么。”
“没时间。”
“直升机上飞了將近四个小时。”
阿里没有回答。
哈桑喝了一口茶,皱起眉头。“比德黑兰那杯还苦。”
“军需品。”
“军需品的茶都苦。”哈桑把杯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燃。“你打算什么时候打。”
阿里看著穹顶上的岩锥。钠灯的光从侧面打上去,岩锥的阴影投在对面的岩壁上,形状像一把把倒悬的匕首。
“不知道。”
“阿里。”
“什么。”
“今天晚上打。”
哈桑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陈述。阿里认识他十五年,知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不是在给建议,是在替你做决定。
“今天晚上,你回到宿舍,拿出那张纸巾,照著上面的號码拨过去。她接起来,你说一声餵。她说一声餵。然后你隨便说什么。说你到了格什姆岛,说这里的茶比德黑兰还苦,说你今天检查了七个出入口。说什么都行。”
哈桑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捏在手里。
“但你要打。”
阿里沉默了很久。洞窟深处传来金属工具碰撞的声音——法尔哈迪的团队还在和那个磁吸式光纤接口搏斗。滴水的声音从穹顶某处传来,每隔几秒一次,像钟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