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子,像极了某种藏在阴沟里多年的毒物,被人突然掀开遮光的石板,整个暴露在天光之下。
朱標盯著她看了片刻,声音低而缓:
“是你。”
这不是疑问。
是確认。
陆长安按在她后颈上的手指,微微一沉。
他赌对了。
这女人在东宫,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朱標认得她,而且不是那种主子对下人模糊的印象,而是已经到了一眼看清,便能当场叫破身份的地步。
常保成伏在地上,听见这两个字,只觉得头皮都炸了。他壮著胆子抬起头,顺著太子的目光看去,只这一眼,脸色便“唰”地白透,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不像人声:
“殿、殿下……这不是司药房里那个……那个今夜留在耳房守夜、专管温药递水的柳女史吗?”
柳女史。
陆长安在心里极快地过了一遍这个称呼,瞬间便通了。
原来如此。
难怪她能穿得规整又不惹眼,难怪她能理所当然地跪在这间距离太子最近的耳房里,难怪她能堂而皇之地碰热水、碰药盏、碰灯火,旁边这两名宫女却对她没有半点疑心。
她不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却偏偏是这种时候,最该待在近前、最不会惹人防备的那一个。
东宫司药房女史。
好一张皮。
朱標没有接常保成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脸色越发苍白,眼神却越来越冷。
耳房里,滚水翻洒的白气还没散尽,碎裂的定窑瓷片在灯下反著刺目的光,屏风边翻倒的铜灯流出半焦不焦的灯油腥气,再混著柳女史腕骨中不断涌出来的血腥味,生生將这间本该熏著安神香、暖得发闷的耳房,浸成了一处阴气森森的刑室。
地上的柳女史,在朱標这种毫无温度的注视下,心理防线终於迎来了真正的裂缝。
她没有求饶。
也没有开口喊冤。
她很清楚,在太子当面叫破她身份的这一刻,所有辩解都已没有半分意义。她唯一的路,只剩下立刻死。
她那双原本几乎被压碎的膝盖根本发不上力,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剎那,她竟用尽全身最后一丝狠劲,左肩猛地向上一拱,脖颈猛地向后一送!
她不是在翻滚,不是在挣脱。
她是在借著这一拱一送的反衝力,强行让上下牙齿狠狠撞合,咬碎藏在后槽牙根底下的东西!
“找死。”
陆长安声音平平,却透著一股活阎王般的篤定。
他这种人,压死士,根本不需要看,手上的反应比对方求死的本能还快。
就在她牙关將合未合的那一线间,陆长安压在她后颈的左手骤然化掌为爪,五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她下頜,往下一拽,向外猛的一错!
“咔嗒——!”
一声极清脆、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的骨节错位声骤然响起。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