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关于如何解决烂尾楼的方案,陈青通过快递寄给了严巡副省长、省发改委、省政府办公厅、住建厅和省金融办。新阳市的清晨六点,邮政快递的车驶出新阳,而新阳市中级法院门口已经拉起了三重警戒线。陈青的车是在七点一刻到的。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边的法官通道进入。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能看到对面马路上黑压压的人群!那是自发赶来的三百多名新阳化工退休老工人。他们大多两鬓斑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举着的硬纸板标语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墨迹晕染开来,依稀能辨出几个字:“代厂长守了厂三十年,不能寒了老伙计的心!”“陈书记,舆情组反馈,现场已经有七家省级媒体,还有三个直播平台在连线。”萧红的声音压得很低,递过来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庭审旁听人员登记表》。陈青接过,目光在第一页就停住了。被告:代东强。辩护人:张立峰(省城知名刑辩律师)。证人:赵铁柱(已羁押)。他轻轻合上文件夹,看向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无数条蜿蜒的泪痕。“赵铁柱那边怎么样?”“凌晨四点醒过来的,血压有点高,法警已经把他押到候审室了,他说……只想见您一面,作为证人。”陈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按程序走,该问的问完,别让他在庭上说不该说的话,代齐伟的罪,得他自己认。”八点三十分,法槌敲响。虽然陈青不在审判庭内,但他能通过加密视频系统看到现场。镜头扫过被告席,代东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倒也不是故意这样。最近保释在外,他也是真的在忙。公诉人念起诉书的时候,语速很快,每一个罪名都像一块砖,重重砸在地上:重大责任事故罪、滥用职权罪、污染环境罪(共犯)……镜头给了一个特写,代东强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九点四十五分,庭审进入质证环节。赵铁柱被带了上来。他瘦得脱了形,手腕上的铐子显得格外沉重。律师张立峰站起来,试图做无罪辩护,强调“代东强是为了保全国有资产才违规操作”。就在这时,赵铁柱突然抬手打断了他。“律师,我认罪。”整个法庭一片死寂。赵铁柱转过头,看着被告席上的代东强,声音沙哑却清晰:“排污是我带人干的,地下管道是我找人埋的,假账是我做的,代厂长拦过我,骂过我,甚至拿扳手砸过我的头……但我没听。”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揉皱的信封,那是他在看守所里反复折叠了无数次的纸:“这是我写的认罪书,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跟代厂长没关系。”旁听席上一阵骚动。陈青在监控室里眉头紧锁。他知道,赵铁柱这是在抢罪责!他想把代东强摘干净。但这恰恰不是陈青想要的,却又是他有一些期望的结果。法治的根基,是事实,而不是人情。哪怕赵铁柱把所有罪都揽过去,只要证据链指向代齐伟,判决就不能含糊。十一点二十分,审判长宣读判决:被告人代东强犯重大责任事故罪、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鉴于其自首情节及对地方经济的贡献,依法适用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被告人赵铁柱犯包庇罪、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法槌落下的瞬间,被告席上的代东强闭上了眼睛。而在法院外的马路上,那群举着标语的老工人,有人蹲在地上哭出了声。下午两点,雨还在下。陈青没有回市委,而是直接去了隔壁的信访接待室。这里是老楼改造的,隔音不太好,能隐约听到外面人群呼喊的口号声。三百多个老工人并没有散去。他们推举了三个代表,站在陈青面前,为首的正是当年新阳化工的老车间主任,姓刘,人称“刘老斧”。“陈书记,”刘老斧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代厂长有罪,我们知道,但他这把年纪,要是进去了,还能出来吗?”陈青没有立刻说话。他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皮上印着褪色的红五星,那是他从档案局调出来的1978年版《新阳化工安全生产记录》。他翻到第47页,指着一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不知道是哪位当时的时任领导自己写的:“今日氯气罐阀门老化,强行焊接,险些泄漏,罚自己三天工资,记大过一次。”“刘师傅,”陈青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当年你们用命护厂,靠的是这本账,靠的是这条命,今天,我们要用同样的规矩来治这个厂,治这条河。”,!他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推回到桌子中央:“代东强为了你们老一辈付出贡献的工人做了事,我也认,但他有罪,法律更不能忘,如果今天我们为了一个‘功臣’破了法,那明天,谁还敢信这个法?”刘老斧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红脸色苍白地冲进来,“书记,刚收到的……赵铁柱在送去看守所的路上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但可能希望渺茫。”陈青叹息了一声,赵铁柱也不是个干净的人,但最后依然选择用剩下的生命去为代东强顶罪,只能说代东强这个人用人方面真的很有一套。然而,陈青接受法院对新阳的最终审判结果,并非没有原因。新阳化工还需要有人支撑,没有人比代东强更适合。如果之后他不再犯事,或许可以放过他;否则,法律绝不能被人情左右。即便这个人情上千人,那也不行。现在,一场关于“功”是否应该抵罪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有人在为他说话,陈青可以暂时接受,因为另一场关于救赎与新生的战斗,才刚刚开始。雨下了一夜,到清晨也没有停的意思。陈青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积水被雨滴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远远的清河的清淤工程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这场雨似乎是在为清淤的收尾鼓劲,也让辛苦的工人有休息的机会。他手里端着那杯白开水,已经凉了,一口没喝。:()权力巅峰:ssss级村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