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陌生。
她原来这么会演。
她原来比我想像的更有控制力。
王衡的辩词被驳回,他在法庭上尖叫:“你们和她都是一伙的!你们要逼死我!”法警堵住他的嘴,拖下去。
他被带出法庭那一刻,眼神怨毒地朝妻子瞪了一眼,仿佛她就是害他入狱的幕后。
我坐在冷气充沛的旁听席,盯着妻子的背影发愣。
她从证人席上退下时半点慌张都没有,步伐平稳,回头见到我的那一瞬,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问候般的平静,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工作汇报。
她走出法庭,外面阳光刺眼,我跟在后面,突然不知该不该叫住她。
这女人,还是那个被一群老男人操到半昏迷的江映兰吗?
还是说,她随时能在那种地狱里把灵魂抽出来,冷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当肉具使用?
她的冷静,是自保,还是新的武器?
我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的高跟鞋在法院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心里掀起一阵说不出的冷。
她回头对我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脸上挂着最得体的客套微笑,像是对一个不太熟悉的同事。
她的冷静让我心慌,因为我终于看清,她不再需要我去理解或原谅。
她只需要继续往前走,让任何目击者都无从触碰她真正的感受。
老刘头死后,世界像被抽掉骨架,一层层往下塌。
刘杰失去了庇护伞,表面还硬撑着父亲留给他的公司,实则内里空心,债务、项目、关系网都在崩裂。
他平日里那点淡淡的自信,很快被焦躁和疲惫替代。
一个月不到,他就被警方带走讯问以往的工程腐败问题,然后再也没有在公司出现过。一个月后,他的公司被强制出售。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各家都在猜会是哪路资金接盘,有人说是地方国资,有人说是老刘以前的关系链。
有一瞬间,我甚至期待这烂摊子没人敢收,我好拿了遣散费走人。
结果买家曝光,直接把我砸得眼前一黑,竟然是妻子所在的设计院!
我看着那则新闻,再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巧合,这绝不是巧合。
这纽带太诡异。设计院一向保守,过往只对核心项目进行控股,鲜少涉足民营建筑企业的并购。
我开始怀疑,这里面有没有妻子的影子?
一方面,她暂住娘家,和我冷战;另一方面,她所在的系统突然伸手到刘家资产里。这中间若说毫无牵扯,我不信。
合理的想象是:设计院有人需要刘杰手里的若干资源,也许某条政府工程的审批,也许某个地块的规划权,又或者是刘杰父子靠多年勾陈积累的那堆“皇后游戏”人脉。
设计院没法明着出面,只能借内部熟人牵线。
江映兰在这里面有没有牵线搭桥?
她有没有对设计院某些领导透了一句“我认识刘杰”?
甚至,她是不是利用这次收购帮刘杰喘口气,以偿她与刘家曾经互供的那些污秽?
越想越恶心。我翻着手机,试图从妻子的动态里找蛛丝马迹,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摩擦,像是在刮开什么我早就不敢直视的糜烂。
妻子的朋友圈这段时间倒是勤快得异常,几乎隔两三天就更新一组她参加设计和建筑圈会议的照片,光线冷白,背景永远是那些发布会舞台、论坛席位、签约现场,整齐得像摆拍的成果展。
可最刺眼的却不是场地,而是她身侧那个出镜次数越来越高的老头。每一张里他都在她旁边,靠得近到仿佛只要再倾一点就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人我见过,皱纹像刻出来一样清晰,头发灰白却梳得笔挺,是妻子设计院的院长。
她在照片里倾着身子靠向他,而他微微侧头向她,双方的姿态像是默契了许多年的人才会自然流露的靠拢,让人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却又挑不出任何实质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