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官职,令州就这么一个沈家出名。
他果然是知道的。
宁了解的消息可太灵通了:“我说小美人儿啊,你家是得罪谁了?前几个儿半夜里,竟然遭了抢……”
“细节上众说纷纭,但结果是很明朗清晰的,就是你家里除了你,没人了。”宁了解面色有些凝重,但仅此而已。
“而且外边知道你没死,正在到处找你呢,不过我们这儿非常安全,必能护你周全,你放心养伤就是了。”
宁了解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自己打小就是孤儿,这巫教里许许多多都是孤家寡人,随便拎一个都是死过全家的,常态了。
沈白缙如坠冰窟,只觉得冷意缠绕着全身,摁着他,让他不能呼吸,哪里都在痛。
宁了解知道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如果失去了腿,会是多么残忍。
宁了解出门去,顺便安慰了句:“安心休养吧,腿还是能好的,我的医术错不了。”
沈白缙闭上了眼睛,他再次陷入昏睡。
昏沉中,他不停地奔跑,穿过院子中的花木……
不知怎得,他好像又跑到外边,在巷子里,跑向一片黑暗。
意识朦胧间,他看到一个少年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旁边的贼人手中拿着棍棒:“叫你跑!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耳边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那是你啊——为什么不去救他呢?”
沈白缙想挪动脚步过去,却移动不了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
庭院里,一个温婉妇人正在侍弄花草,沈白缙忘了之前发生过什么,心也随之平静下来,道:“母亲——”
女人回头看着他,露出笑容,正欲开口说什么:“你来了……”
突然间,女人身上都是鲜血,身影被熊熊大火吞没。
沈白缙声嘶力竭喊着:“母亲!”
还有两个稚嫩的声音和他一同喊着:“母亲!”
一只手拍拍沈白缙的肩膀,他回头,哽咽着:“父亲,幸好您还在……”
儒雅的男人叹气,道:“阿久,我早已不再了……”
沈白缙怔怔地看着高大的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飘散了。
沈白缙独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前是繁复的床顶,沈白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此刻在何时何地。
他苍白的额头上直冒着冷汗。
旁边的男人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脸,看他醒了,便问:“做噩梦了?”
此人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
宁了解不在,看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他见到了谢还无,就是他昏迷前看到的那个身影。
沈白缙来不及想他为什么要救自己?这是个什么组织?
这里应当还在令州境内,只是他过去鲜少听闻这些江湖之间的事,自然也不知道巫教的存在。
不知是什么影响了沈白缙,他脑海中不再像从前那样灵活迅速,而是变得迟钝模糊。
谢还无并不是宁了解形容的那样凶神恶煞,反而身量很高,长相深刻俊朗。
他的玩伴中也有跟随父辈在边关征战的,却再没有他这样如出鞘的利刃般,让人心生慑服。
此人不大爱说话,但细心周到,沈白缙的耳边终于清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