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心中升起困惑,罪大恶极的匪徒,她也是见过的。早前去清河县拜祭,一路上遇到过拦路劫匪,只不过用不着她出手,那些人都会被刘夺他们收拾干净。
更早时候,离开清河县时,他们人多带的东西也多,经常被不怀好意之人盯上,屡次遭遇劫匪。
那些人目光贪婪凶狠,她至今记忆犹新,更甚者眼中满是对人命的漠视。
这个寨子里的人,虽目光凶狠,更多的还是好奇与探寻,这反倒是让麦芽儿感到好奇了。白首山这些匪徒,竟有些与众不同。
“妹妹吃了吗?”秦年没等来回答,继续问道。目光却是看着麦芽儿牵着的小矮马,分明是个成年马,偏偏矮成这样,实在是奇奇怪怪。
麦芽儿收敛心神,将他的问题一一回答。
“我叫麦芽儿,原本家在清河县,如今在外游学。早上吃了些干粮点心。”
秦年听到清河县三个字,瞬间睁大眼,指着麦芽儿语气震惊道:“清河县?是那个抵挡北通多年,官民一心,将士奋勇杀敌,最终还是落得城破人亡下场的清河县?”
这样的评价从山匪口中说出,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却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周遭好奇望向麦芽儿的目光里,更添了几分惊叹与钦佩,这种灼热目光,让她有些许不自在。
“是清河县。”麦芽儿怎么也没想到,会从即将成为敌人的匪徒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她想,或许这些人并非匪徒,至少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匪徒。
“能和我说一说清河县的事情吗?”秦年双眼锃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麦芽儿只在小学堂新入学的大龄学子眼中看到过。
“好啊。”
她忽然觉得林直原本攻打白首山的计划有些过分。
天空再次飘落雪花,鹅毛大雪将山中一切染白,矮马在马厩里啃食干草,过于矮胖敦实的体型与旁边线条流畅的骏马格格不入,引得良驹屡屡翻白眼,颇为鄙视旁边的矮个子。
寨子里最大的屋子里,燃着火堆,一群人围坐,听正在烤板栗的小姑娘讲过去的事。
十二年前,又或许是十三年前,北通进犯,夜袭、夜袭,铁马与冰雪,厮杀与掠夺,白骨露於野,十里无鸡鸣。被木屋埋葬的带有齿痕的人骨,死后许久才有人收殓的尸骨……如此凄凄惨惨的清河。
十年前,方兴未艾,百姓碌碌的清河……
八年前,初初步入正轨,全民皆兵,抵御游兵散勇的清河……
五年前,商道已开,百废俱兴,安居乐业的清河……
这是白首山众人第一次从亲历者口中听闻清河县的事。同样,也是麦芽儿第一次,与旁人说有关于清河县的这些细节。
这世间从没有什么事是一蹴而就的,任何事都需要按部就班,一步步走,一点点做,积土成丘,堆沙成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