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人!小主人!”克里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尖利而恐慌。
“求求您醒过来,小主人!克里切愿意替您死,克里切愿意做任何事……”
就在这时,一只手握住了雷古勒斯的手。
有温度的,柔软的,带着属于活人的温暖。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只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雷古勒斯艰难地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贝拉的怀里。
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半的岩壁和贝拉的下颚。她正低着头,疯狂地施着咒语,看不见她的表情。
克里切蹲在旁边,脸上满是泪痕。
她的手臂紧紧环抱着他,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
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雷古勒斯额头上。
是湖水吗?是岩洞顶上滴下来的水吗?
那滴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滑进他因剧痛而流下的泪痕里,沿着眉骨、眼角、脸颊蜿蜒而下,最终停在嘴角。
仿佛那本就是他的眼泪,只是此刻才终于落下。
咸的,不是湖水,是眼泪。
她真的在为他哭。
克里切也看见了,“贝拉小姐……”
“雷尔,怎么样?现在能说话了吗?”贝拉声音沙哑,“你哪里痛?告诉我,哪里痛?”
雷古勒斯觉得浑身都在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后又重新拼凑,每一寸肌肉都被撕裂后又重新生长,只能艰难地开口:“我害怕……”
他说不清怕什么。怕死?怕再也醒不来?还是怕再也见不到她?
雷古勒斯只能握紧她的手,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哆嗦着向她靠近。贝拉立刻将他搂得更紧,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贝拉低下头,魔杖暂时停歇了。她没有使用那些高效的清洁咒语,而是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擦拭掉雷古勒斯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雷古勒斯只觉得被她触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火焰燎过一般烫得惊人。他重重地喘息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心脏正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克里切默默地转过身去,假装在检查那只假挂坠盒。小精灵的耳朵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雷古勒斯顾不上克里切了。另一个更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温热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
雷古勒斯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是什么。等他想明白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这是一个吻。
贝拉给了雷古勒斯一个吻。
雷古勒斯愣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贝拉的脸,看着她低垂的长睫,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浑身都不痛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被毒死——至少暂时还没有。咒语正在生效,温暖正在回归他的身体,意识正在一点点清晰。
但他大概是被毒傻了。
如果现在再让雷古勒斯喝一口毒药,换她这样一个吻,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