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办公室里的长桌终于不再冷清。
琥珀色的光泽在油亮的肘子皮上流动,皮已炖的微微颤着,冰糖炒过的焦甜混着八角香叶的辛香,吸饱了浓油赤酱的精华。
还有一盘清蒸生蚝,白嫩的肉团栖息在粗粝的壳子里,丰腴肥硕,像即将化开的奶油。
林相因刚要偷吃,就听秦策问他:
“要喝点酒么。”
“行啊。”林相因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刚上大学那会儿,年末和舍友聚餐,舍友也没问他就给他开了一瓶啤酒,林相因说自己不会喝酒,问能不能叫果汁来喝,遭到舍友无情嘲笑: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酒都不会喝,不会喝学啊,小娘炮。”
说罢,该舍友当场表演“龙吸水”,男人的自尊心在不会喝酒的林相因这得到了充分满足。
以后每逢初一十五,舍友都爱把这事拿出来当笑料,一遍遍质问林相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林相因还是不会喝酒,但身为男性的尊严不容许再被任何人侵犯。
秦策取了洋酒给林相因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教林相因怎么喝洋酒。
林相因不管那一套,抬头一口闷。
他也没有谦让秦策,自顾抢走肘子的精华——软糯胶质的皮。
满满一口,像果冻一样瞬间化开。除了有点咸,其它均可称得上完美。
嘴里一咸,就得来点洋酒润润喉。
一杯接一杯,把洋酒喝出了可乐的架势。
秦策用刀叉辅佐将水光光的生蚝肉剃下来,慢条斯理送到嘴边。
微微抬眼,望着对面人充满市井气息的豪迈喝酒法。
“慢点喝,洋酒后劲大,会醉。”秦策道。
林相因笑着摇摇头,吹牛道:
“我曾经和朋友聚餐,喝了整整一扎啤酒,朋友都吐了,我啥事没有。”
秦策反问:“喝过洋酒么。”
林相因微微迟怔片刻,笑容扩大了些:
“不管什么酒,喝酒这种事看天赋的,有些人生来就……千杯不醉。”
说话间,他晃了晃脑袋。刚有那么一瞬,意识模糊了下。
林相因快把一整瓶酒都干完,秦策杯里的酒位线瞧着没怎么动过。
“我发现你这个人不爱听劝。”秦策放下刀叉,双手环壁打量着林相因。
都说了洋酒后劲大,可他还是跟喝饮料一样。
这会儿,林相因的眼睛已经没法完全睁开。
他半垂着脑袋,盯着杯子里透亮的液体,原本那道清晰的酒位线晃晃悠悠出现了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