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饶是江周第一次和她见面,心里也对她产生了怜惜之情,不免心生好感。
她道:“我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劝劝小豁,让他好好学习。”
舒暖面露不解。
江周想起乔豁生日那天晚上,他蹲在舒暖的跟前,他看着女孩儿笑了起来。
她第一次见到乔豁对一个人服软。
她也是没有办法了,乔豁浑身带刺,不接受有关乔家的任何好意。
她想,她如今是他的母亲,总要为孩子的将来打算。
看到乔豁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了,她才能真正放下心。
江周对她道:“其实,我是小豁的继母。小豁的亲生母亲去世了快四年了,小豁是我从小一直看着长大。自从他母亲去世,小豁就深受打击……跟我们关系也变得紧张。”
舒暖安静地听着。
原来在初中有一年暑假,乔豁长了水痘,而他的亲生母亲全姿查出癌症晚期,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
怕他伤心,全家都瞒着他。
乔豁在医院里封闭着,一心等着出院了,跟母亲一块去国外滑雪。
全姿最后一次见到他,是隔着玻璃窗。
小乔豁道:“妈,你感冒了就别来看我了,反正我就快好了。你没得过水痘,万一被我传染了怎么办?刘医生不是也跟你说了吗,年龄越大的人得水痘越危险,你赶紧走吧。”
全姿看着儿子,抿唇含笑:“你这个臭小子。你是觉得妈年龄大了?老了?”
小乔豁贴在玻璃窗上,道:“怎么可能。我妈是全天下最年轻最好看的妈!”
全姿缓慢抚摸着玻璃窗上儿子的容颜。
儿子还小,还是一张小孩儿的脸。但她却不能陪他走下去了。
她背过身,几乎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小乔豁察觉了母亲的不对劲,他猛拍玻璃窗道:“妈,妈,你怎么了?”
全姿转身,笑着看他:“妈能有什么事,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喜欢操心。你好好养病,记得不要挠水痘,如果痒的话,叫护士帮你擦一擦药,妈在家等你回来。”
小乔豁想挠脸上发痒的水痘,又克制下来,眼巴巴道:“那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滑雪!你之前就答应过我,只要考到全校第一就去,不能反悔啊。”
全姿嗳了一声,无奈道:“知道了。”
她痴痴地看着儿子,最终狠下心,转身离开了医院。
乔豁没有想到,那是他和母亲的最后一面,再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是母亲冰冷的坟墓。
江周忧愁满面:“我们也是为了他好,他那时候还小,知道之后还怎么会专心治病。他妈妈当时也在努力配合治疗,想他出院的时候能去接他,只是世事难料,她病情恶化严重,去世得那么快,我们都始料未及。”
“他恨我们都瞒着他,越来越疏远我们。但是现在快要高考了,他的人生还长啊。我和他爸早就安排好了,让他好好准备考试,之后出国留学,留学回来就管理家里的公司。但他偏偏不愿听,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再这样继续堕落下去。我想你是他的好朋友,他在意朋友,你说的话,也许他会听。”
舒暖不喜欢她用“堕落”这个词去形容乔豁。她觉得乔豁并不堕落。
就像她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才朦朦胧胧地认知到在这个世界的人们都喜欢好到几乎完美的人,可是世界上哪里有完美的人呢?
小时候的乔豁又乖又懂事,在同龄人中还很优秀,近乎是一个完美的小孩。长大后的乔豁脾气没那么好,成绩并不突出,但他还是那个乔豁啊。
她觉得乔豁很好。
她道:“江阿姨,你知道乔豁以后想当海军吗?”
江周眼神微怔,随后笑道:“这孩子,连这都告诉了你。军人不是那么好当的,要吃苦耐劳,千锤百炼。我和他爸不想让他受这么大苦,再说家里的财产都是留给小豁的,他肯定要学会打理生意。”
“可是,”舒暖道,“江阿姨,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傲慢吗?”
江周脸上的神情变得一震。
舒暖轻柔的声音缓缓传来:“你说你关心乔豁,爱着乔豁,可是为什么不尊重乔豁的决定呢?”
江周道:“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他好。我们多吃了几十年的饭,看得明白,这世上有理想很好,但是最终还是回归现实。再说按照他现在的成绩,想考最好的军校得不偿失,我们早为他想了一条最便捷最好的路,这又有什么不可以?”
舒暖道:“但是你们让他很痛苦。乔豁他不能不乖,不能不听话,他必须要活成你们理解的出色、优秀,他要完成你们的期望,那他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