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小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南宫烨并未如慕容晚晴所嘱那般静卧休养,他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脸色在烛光下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清明,紧盯着摊在面前的一张京城势力分布简图,以及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左臂的伤口被妥善包扎,隐隐作痛,却丝毫无法分散他全副的精神。
慕容晚晴带人前往东北坊市冒险,宫内毒情诡谲难明,朝局瞬息万变,他无法安坐。他必须在后方,为她可能的发现铺路,为接下来的雷霆行动打开最关键的通道——合法进入皇宫核心,接触皇帝。
“王爷,木先生处最新密信。”夜枭留守院中的副手低声禀报,呈上一枚蜡丸。
南宫烨捏碎蜡丸,展开纸条,快速浏览。上面是木清远清峻的字迹,简要通报了通过可靠渠道了解到的宫中最新动态:太后己下懿旨,以二皇子“梦兆祥瑞”为由,欲召西南高人“玄素居士”入宫祈福;皇后虽接旨,但暗中布控,反应强烈;二皇子南宫烁近日确与一位宫中旧人(实为南宫烨早年安插的眼线)有过“偶遇”及简短交谈。
看到“二皇子南宫烁”几个字,南宫烨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
他这位二哥,性情懦弱,身体孱弱,自幼便是个透明人,在激烈的皇位争夺中早早“病退”,靠着谨小慎微和那点可怜的、无人在意的血脉身份,在宫廷边缘勉强生存。皇后视他为无物,三皇子嫌他碍眼,连朝臣都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位皇子。但也正是这种彻底的无害与边缘,在某些时候,反而能成为传递信息、制造“意外”的绝佳渠道。
“祥瑞之梦……”南宫烨指尖轻叩桌面,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木先生信中提到的那位“宫中旧人”,传递的正是关于西南云州隐士“玄素居士”医术通神、颇合“祥瑞”之兆的些许“闲谈”。看来,这颗多年前布下的、几乎被遗忘的棋子,在关键时刻,依然听从了旧主的召唤,并成功地将暗示植入了那位惊惶不安的二皇子心中。
南宫烁是否完全明白自己被利用?或许不完全,但他对父皇病情的真实忧虑,以及自身在宫中朝不保夕的恐惧,足以让他抓住任何一根看似能带来转机的稻草,哪怕这稻草是别人递来的。他去向太后诉说那个“梦”,既是孝心(或许有几分真),也是自保,更是某种绝望下的投机。
太后的反应,则完全在南宫烨的预料之中。这位历经三朝、洞悉世情的祖母,岂会看不穿一个小小梦境背后的蹊跷?但她顺水推舟了。因为皇宫己成囚笼,皇帝性命悬于一线,皇后把持内廷,她需要一股外力,一把能从外部刺破僵局的“钥匙”。而“玄素居士”,这个来自西南、与刚刚平定云州的自己有微妙关联的“高人”,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既有了由头,又可能带来真正的转机,还能搅动死水,让躲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南宫烨低声自语,眼中寒芒凝聚,“只是,比预想的更快,也更险。”皇后必然严防死守,德妃与三皇子也会虎视眈眈,“玄素居士”这个身份一入宫,便是众矢之的。
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只有以太后的名义,以“祈福”这等光明正大、无法公然拒绝的理由,慕容晚晴才能最合理地、长时间地接近养心殿,才能有机会验毒、解毒,才能从内部打破皇后布下的铁幕。
“来人。”南宫烨沉声唤道。
一名影卫应声闪入:“王爷。”
“传信给我们在靖西侯府的人,请外祖母通过她的渠道,在京城贵眷圈中,适时‘提及’西南云州‘玄素居士’的些许传奇,尤其是其曾以玄门秘术辅以医道,救治疑难杂症的事迹。务必自然,不着痕迹。”
“是。”
“另外,”南宫烨略一沉吟,“让我们在清流御史中的人,上一道无关痛痒的折子,内容嘛……就说说民间对陛下龙体的殷切挂念,感念太后娘娘慈心为民、广求祥瑞祈福的举动,盛赞此乃彰显皇家仁孝、安抚民心之举。把‘祥瑞’和‘太后仁德’稍稍关联即可。”
影卫领命而去。舆论需要铺垫,既要抬升“玄素居士”的名望与合理性,又要将太后的此举置于道德高地,减少皇后从中作梗的公开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