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一堆理由说服自己。
每一个理由都很苍白。
但他还是拿了。
他关上柜门——环顾了一下厅堂——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轻手轻脚地从朝露阁一楼退了出去。
走出正门的那一刻——他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二楼传来了极轻的声音。
是脚步声。
裴清醒了。
他加快步伐,消失在了晨雾中。
辰时。修士街。
早市的修士街比昨天更热闹——三月是王城的灵市月——每年春分前后,各地的散修、药商、符师、灵器匠人都会涌入王城——在修士街上摆摊做买卖——持续大约半个月。
加上今年还有武道大会——外地修士就更多了。
街道两侧的固定铺面全都开了门——灵器坊叮叮当当地敲着灵金——药材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气味——符箓店的伙计在门口大声吆喝,“防御符大甩卖!买三送一!”
陈老头从后巷绕到了灵符斋的后门。
推门进去。
库房里的灵符原料比昨天更多了——几箱新到的竹简和符纸码在架子上——还没来得及拆封。
穿过库房到了前厅。
鹰钩鼻老头——掌柜——还是坐在柜台后面——今天换了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铜框小圆镜架在鹰钩鼻上——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灵纹笔——正在一张符纸上细细描绘。
他连头都没抬。
“来了?后面三箱竹简等着拆封分类。灵墨缸的墨水要续。东墙的符纸架子歪了,找工具修一修。干完了来领第二轮活。”
一句废话没有。
陈老头撸起袖子就干。
三箱竹简。
每箱大约五十卷。
每一卷都用蜡纸包裹——要拆开蜡纸、核对品名和数量、按照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分类归架。
竹简的分类标准很细——攻击符方阵的竹简归甲架——防御符方阵归乙架——辅助符方阵归丙架——特殊符方阵归丁架。
陈老头干得又快又准。
三十年的杂活不是白干的。
他对这类整理分类的工作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手指拆蜡纸、眼睛扫品名、身体转向对应的架子——一气呵成——不比铺子里的正式伙计慢。
鹰钩鼻老头从小圆镜的上方瞟了他几眼——什么也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松了松——算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灵墨缸的续墨比较讲究——灵墨是用灵矿粉末、松烟和特殊灵植汁液调配的——比例不能差——浓了影响灵纹的流畅度——淡了影响灵力的储存量。
陈老头没做过这种精细活——但他照着墨缸旁边贴的配比表——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调配——最后用灵力轻轻搅拌——让墨汁均匀——
等等。
他用灵力搅拌了一下。
鹰钩鼻老头的铜框小圆镜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会用灵力控物?”
“呃——一点点。”陈老头搓着手,“练气后期的微末灵力——做不了什么大事——搅搅墨水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