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不上班吗?”
林晚棠深吸了一口气。“妈,我跟你说一件事。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可能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住院?什么病?”
“是……抑郁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晚棠能听到妈妈的呼吸声,能听到电话背景里电视的声音。她等着,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
“抑郁症?”妈妈的声音变了,变得更高了一些,“什么意思?你抑郁了?”
“对。医生诊断的。重度抑郁发作。”
“怎么会这样?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和沈默吵架了?”
“不是具体的事情。就是……身体出了一些问题。大脑里的化学物质失衡了。”
“那……要住多久?”
“医生说大概一到两个月,看恢复情况。”
又是一阵沉默。
“妈?”
“我在。”妈妈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我没想到。你之前从来没说过。”
“我之前也不知道。我以为只是累了。”
“那……住院的地方怎么样?条件好吗?有人照顾你吗?”
“条件挺好的。是开放式的病房,可以自由进出。沈默也会经常来看我。”
“要不要我过来?”
林晚棠的眼眶热了。“不用了妈,你工作忙,别耽误了。我能行。”
“你……你真的能行吗?”
这句话让林晚棠的眼泪掉了下来。在她三十多年的人生中,她妈妈几乎从来没有问过她“你真的能行吗”——这句话背后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笨拙的、不知所措的关心。
“我能行。”她说,“妈,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妈妈的声音终于碎了,“你是我的女儿啊。”
这是林晚棠第一次听到她妈妈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个永远要求她“下次更好”的女人,那个把期望当□□的女人,此刻在电话那头,像一个普通的、害怕失去孩子的母亲一样,声音在发抖。
“妈,我会好的。”林晚棠说,“医生说了,能治好的。”
“那你好好治。钱够不够?妈给你转一些。”
“够的。医保也能报销一部分。”
“那……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扛着。听到了吗?”
“听到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晚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妈妈最后那句话——“不要自己扛着”——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一直在自己扛着。从六岁开始,她就在自己扛着。扛着父母的期望,扛着“不够好”的焦虑,扛着所有不能示人的脆弱。她以为那是坚强。但此刻她才明白,那不是坚强,那是一种孤独的、自我毁灭的生存方式。
第二天,林晚棠住进了医院。
她的室友是一个叫小凡的二十四岁女孩,诊断是双相情感障碍,目前正处于抑郁相。小凡看起来很瘦,脸色苍白,但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洗过的葡萄。她正在床上看一本漫画书,看到林晚棠进来,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有点害羞的笑容。
“你好,我叫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