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毡帐如灰暗的云层,一直铺到黄河岸边冻结的冰带上。
牛羊焦躁地在被啃食过度的草场上悲鸣,空气中弥漫着牲畜死亡和粪便堆积的窒息气味。
魁头坐在马扎上,却感觉身下的皮毛冰冷刺骨。
他刚刚收到来自二弟扶罗韩于沃野方面的急报:“皇甫嵩、吕布已破广牧,兵锋直指沃野,城中倾刻溃散。刘备主力已在南河现身!兵威天复,不可阻挡。”
几乎同时,三弟步度根派出的传令兵也滚爬进来,带着哭腔:“大人,关羽已夺高阙!”
两份军报如同两道炸雷,轰得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临戎城内各部渠帅继而炸开了锅!
“这么快!和连呢?乞伏纥干呢?”
魁头暴跳如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大案,酒水肉食泼洒一地。
他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狂怒带来的扭曲和深重的恐惧。
“他们八千人!就算被击败,难道几日之间就死绝了吗?连个报信的马都跑不出一匹?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推寅深陷的眼窝里精光闪铄,布满皱纹的脸上只有刻骨的凝重:“从九原城陷落伊始,老夫便苦谏,趁汉军立足未稳,放弃朔方城池之累,将大部人口、牲畜驱赶至阴山之北,退保塞外,以待良机。”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部落大人们。
“然推寅无能,满夷谷败绩,老夫已是戴罪之身,言语轻微。尔等贪恋城郭和塞内的丰美水草,心存侥幸,一再延误,致使钳形之策被破。
如今东西消息断绝,汉军如疾风暴雨席卷而至,想必是和连已经大败,汉军才能举全军之力杀来,此非天亡我等,实乃人祸。临戎已成死地!鸡肋也!”
“推寅!你这老匹夫。”
魁头额头青筋暴跳:“此刻说这等丧气话作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若有本事,当初就不该在满夷谷损兵折将。”
“也怪这场大雪————害杀我也。”
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的拓跋诘汾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大帐中格外刺耳:“魁头大人,现在不是争论早知如此的时候。我阿爸说得对,下一场白灾很快将要来了,临戎守不住的。阿爸一个月前就早早提议迁徙,大王您舍不得这郡城。如今火已烧到眉毛才知道推责。”
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当初大人不是放下豪言,谁都别出手,你要在阵前单独会会那知命郎”,亲手斩下他人头吗?如今刘备就在南河边,你的机会来了。”
这话如同尖针,刺得魁头脸上血色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