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晋棠终于松开了一路上维持的帝王威仪,他背靠着冰凉的金丝楠木殿门,望着殿内熟悉的陈设,先是一声低笑,随即那笑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了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
笑声清朗明亮,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震动了梁间细微的尘埃,也惊动了窗外枝头几只尚未南飞的寒雀。
萧黎站在他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晋棠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那从前只有苍白的脸上,此刻焕发着夺目的光彩。
见到这样的晋棠,萧黎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眼底漾开一片深沉的温柔与纵容。
萧黎上前为晋棠解下身上那件沉重繁复的玄端朝服,手指灵活地解开玉带钩,褪去绣着十二章纹的外袍。
“就这么高兴吗?”萧黎一边将褪下的外袍搭在臂弯,一边含笑问道。
晋棠好不容易止住笑,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那双因为大笑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的眸子直直看向萧黎,里面盛满了狡黠与得意:“当然高兴!”
萧黎看着晋棠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眼前这人无论做什么都那么可爱。
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晋棠的鼻尖,语气是十足的溺爱:“调皮。”
指尖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却让晋棠心跳漏了一拍,他眨了眨眼,脸颊微微发热,却没有躲开,反而凑近了些,任由萧黎继续帮他脱下衣裳,换上日常穿的月白常服。
换好衣服,晋棠舒服地叹了口气,刚想拉着萧黎说点什么,殿外便传来了王忠小心翼翼的通传声。
“陛下,周天衍到了。”
“让他进来。”晋棠收敛了些许笑意保持帝王威仪,但眉眼间的欢快依旧藏不住。
周天衍迈着方步踏入,今日大朝会上的震撼余波显然还在冲击着他,使得他脸色看起来有些恍惚,脚步也略显虚浮。
“臣叩见陛下、玄王殿下。”周天衍行礼,目光悄悄掠过并肩的皇帝与摄政王,尤其是看到晋棠脸上尚未褪尽的明媚笑意和萧黎眼中罕见的柔和时,心头那股荒诞感又涌了上来。
“周爱卿平身。”晋棠心情甚好,“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桩要紧事需你亲自操办。”
“陛下请吩咐,臣定当竭尽全力。”周天衍连忙表态,心里却打着鼓。
晋棠看了萧黎一眼,和萧黎相视一笑:“朕要你为朕和玄王,算一个大婚的黄道吉日。”
周天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皇帝跟玄王……大婚?
这、这……历书上有这种算法吗?星象里有这种组合吗?这还是在人间该发生的事情吗?
“陛、陛下。”周天衍不确定地问道,“您是说,您和玄王殿下……大婚?”
“怎么?”晋棠挑了挑眉,看着周天衍那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觉得有趣极了,他故意沉下声音,带着点压迫感,“周爱卿是觉得,朕与玄王不相配吗?”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周天衍吓得一个激灵
他敢说吗?他能说吗?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摄政亲王,两人站在一起,无论是容貌气度还是权势威仪,都是顶顶相配的……可、可问题是,这是两个男人啊!还是叔侄名分!
周天衍心里苦,但周天衍不敢说。
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萧黎,希望这位向来理智持重的摄政王能劝劝陛下,这、这于礼不合啊!
然而萧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天衍似乎从那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隐约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