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昀雀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可不等他开口,姬戎就亲自写好了任职文书,交给了江福明。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我将小九交给你,务必是你亲自教导,若他三个月内没有长进,朕唯你是问。”
江福明拿着文书捧到姬昀雀身边,“七殿下,您拿好。”
姬昀雀只好垂眸接过,“是。”
身处豫王府的姬簌星,不知道自己那悠闲日子即将到头。
他听着外间没了动静,心绪烦乱。
薛穆清是薛家这一辈中能力最强的,庶子出身,却能从幽州一路到启京,还得了德妃赏识。跟薛锦霈这样混吃混喝的世家子弟不一样,薛穆清聪明且不好对付。
不知道是不是姬簌星的错觉,他总觉得薛穆清在针对他。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榻边。
姬簌星立刻闭紧双眼,放缓呼吸,装作仍在昏睡。
有人坐在床边,还未曾开口说话,那熟悉的气息先扑了过来,是姬洵璋。
姬簌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凝视他,他放缓了呼吸。
良久之后,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面颊。
姬洵璋轻叹一声,开口道:“小九,我帮你出气了,薛穆清要在祠堂跪九个时辰。”
薛穆清的确得母妃看中,但是今日他的确逾越。
姬洵璋的指尖掠过他额前的碎发,“你且安心在府上待着,等到……等到解决掉手上多余的麻烦,小九再回去不迟。”
他瞧着那张瓷娃娃般的脸,面容逐渐温和。
他有很多弟弟妹妹,可姬簌星是不同的,他最先注意到姬簌星,是因为姬临阙。
他们身在天家,哪里来的血脉亲情,自他生下来,他就对标着太子的一言一行。他跟姬临阙是同样的人,两人都是拿规尺裁量出来的,像是按着模具生长的玉章。
直到有天姬临阙身后多了个小团子,漂亮聪慧,软软糯糯的跟在姬临阙身后,别人都唤姬临阙皇兄,唯有那小包子娇气地喊哥哥。
在那之后姬临阙就变了,遵循皇家律条生长的只剩姬洵璋一个。
他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书本,眸子却在窥探着对面的一言一行。
姬簌星很讨喜,虽然调皮捣蛋但是嘴甜,姬临阙的伴读也喜欢宠着他,甚至因为姬簌星想出去玩,姬临阙就提前完成课业,推了少傅的课。
但姬临阙并没有因此落下课业,反而比以往更鲜活更耀眼,夫子夸他写的文章灵气沛然,独具风骨。而轮到自己,夫子只会赞文采斐然,法度严谨。
文采有之,但灵气不足,他是框在方正格子里的一滩死墨。
姬洵璋默默窥视,瞧着姬簌星一点点长大,他当时也疑惑,难不成血脉亲情如此重要。
他学着姬临阙的模样,开始对自己弟弟们好,但不一样,他们只会畏缩,见了只会规规矩矩地喊皇兄,甚至有些怕他。
于是他寻来机会,趁着姬簌星去看母妃时,带着他最喜欢的糕点等着他,等到昏时,姬簌星才出现,蹦蹦跳跳朝他扑过来。
姬洵璋愣神间,就被这小团子扑了满怀,然后他听到姬簌星奶声奶气地撒娇。
“太子哥哥,你来接我了呀。”
姬洵璋笑容凝固。
姬簌星也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他立马退后,面色涨红,最后跟别的弟弟一样,只是规矩地喊了一声皇兄。
那一瞬间,嫉妒、不甘、愤怒一起涌上心头,凭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姬临阙要什么有什么,自己却只能躲在角落里窥探?
这太不公平,姬临阙有的东西,他也要。
鸿启十八年,所有人都因为太子身死兵荒马乱的时候,他在雪地里把人捡回了府。
现在弟弟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