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洵璋面无表情,“薛家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送到这个位置,他执掌盐税多年,现在突然暴毙,父皇只会派自己人接管。”
“盐铁之利,薛氏若就此脱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薛穆清抬眸,“殿下可知,不忠者不用,与其等别人捏住把柄,不如自断一臂,账本失窃,已经是个警示了。”
姬洵璋面色阴沉,“我知道。”
他目光沉沉,“我当然知道,姬鸿宸现在犹如困兽,只想着拿捏我的把柄,但他莽夫一个,不足为惧。如今临到关头,父皇病重,越是这关头越要慎重,再容他多活几日。”
薛穆清抬眸,“现如今除殿下外还剩两位皇子,殿下不怀疑七皇子吗?”
姬洵璋蹙眉,“不是查过了吗,抓陈如海的人是军中之人,只有姬鸿宸部下捏着兵权,至于姬昀雀刚收的羽林卫,时间跟人物都对不上。”
薛穆清神色不变,继续追问,“那殿下如今作何打算?恕在下直言,自帝后当年大赦,加开恩科以来,朝堂之上,寒门新贵渐起,皆可视为皇党。
殿下树大招风,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主动出手,并非上策。”
姬洵璋静默了一会,“你说如何?”
薛穆清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地饮了口茶,“殿下不必忧心,陈如海贪墨税银三十万九千两,现如今已经在五皇子的私库里了。”
姬洵璋没有丝毫意外,他盯着薛穆清道,“朝野皆知陈如海是薛氏门生,此事若掀开,且不论旁人信与不信,薛氏首当其冲。你为何不干脆还回去,反正司农也是自己人。”
“殿下忘了,”薛穆清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那本真正的盐税账册,现在还没有寻到,若账册在五皇子处,他必会立刻跳出来自证清白;若在七皇子处……这对他而言,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姬洵璋眉心紧锁,“薛穆清,你胆子未免太大了,此事未挑开前尚在薛氏掌控之中,此事闹开便由不得我们。况且,姬昀雀会趟这浑水吗?”
里间,姬簌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薛穆清放下茶盏,轻笑了一声,“他会的,因为账本已经放在他桌案上了。”
姬昀雀一早就入了宫。
但呈上去的并不是账本,而是文书。
玉华殿内,帷幔低垂,桌案上金炉余香袅袅,一片寂静,武帝姬戎靠坐在御案之后,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手中奏折翻动,越看面色越沉。
他冷笑一声,将那份文书重重掷在案上。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竟有人敢买凶刺杀!京辅都尉是干什么吃的?”
姬戎揉了揉眉心,“昨日之事,仔细说与朕听。”
姬昀雀身姿挺拔如松,声音平稳无波,“回陛下,昨日戌时三刻,臣与九殿下于乌林巷遭遇伏击,凶徒五人,皆已投入诏狱。经连夜审讯,五人供认不讳,确系受雇行凶。”
“买凶者为羽林卫中两名郎将,现已缉拿归案,相关议罪奏折已呈送尚书台,听候发落。”
姬戎指尖抵着额侧,摆了摆手,“此等事,按律处置便是,不必再报。不过……”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姬昀雀脸上,“你方才说,是与小九一同遇刺?”
姬昀雀眼帘微垂,“只是巧合偶遇。”
姬戎闻言,稍稍坐直了身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般打量着眼前的儿子。
片刻,他忽然转了话题,“在九皇子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姬昀雀回道:“九皇子府精雅宏丽,自是极好。”
姬戎盯着他,目光渐沉,隐隐带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朕是问你近况如何,昀雀,你非要与朕如此说话吗?”
姬昀雀面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然,“臣……”
“罢了。”姬戎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朕知道,关于陆家的事,你对朕始终存着芥蒂。”
姬昀雀抿紧唇,眼帘垂得更低,不再言语。
姬戎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掩唇低咳了几声,“你既暂居小九府中,平日无事便多教导他,咳咳……”
江福明担忧上前,“陛下。”
姬戎摆了摆手,止住咳嗽,语气不容反驳,“不,朕改主意了,你如今执掌羽林卫,正好让小九过去做你的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