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古时商队或旅人留下的标记。”朱静姝顺着她手指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在风声中依然清晰,“风蚀走廊是古代‘蚕丝之路’的一段,千百年来,无数商队、修士、探险者曾经过此地。有些人在岩壁上刻下记号、祷文,甚至简略的地图。年深日久,大多已被风沙磨平。”
她顿了顿,补充道:“飞天崖的壁画,有前辈猜测某种意义上也是这类痕迹——只是规模更大,年代更久远,内容也更神秘。”
龙啸抬头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两侧岩壁逐渐收拢,最后交汇于一处巍然耸立的巨大崖体之下。
崖体通体暗红,在日光下如同燃烧的炭火,顶部平坦如台,侧面陡峭如削。
那就是飞天崖。
又飞行了一炷香时间,三人终于穿出风蚀走廊,来到崖体之下。
悬停在半空仰头望去,崖壁高耸入云,几与碧空相接。
岩面并非完全垂直,而是略带倾斜,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与凸起的岩棱。
而在崖壁中下部,一片宽约三十丈、高约十五丈的岩面,颜色明显与周围不同——那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赭红的色泽,岩面也相对平整光滑,像是被人为处理过。
而就在这片赭红岩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壁画。
“到了。”朱静姝仰头望着那片壁画,神色中难得流露出一丝郑重,“这就是‘飞天崖’名称的由来。”
三人御器靠近,在距离崖壁十丈处悬停,凝神细看。
壁画显然年代极其久远,颜料大多已斑驳褪色,许多细节模糊不清,但整体轮廓与气势仍存。
画风古朴豪放,线条粗犷有力,带着上古先民特有的、对自然与神秘的敬畏与想象。
壁画内容,赫然是一幅宏大的“飞天”场景。
画面中央,是一座巍峨高耸、云雾缭绕的仙山。
山体并非人间任何山脉的样式,而是由流畅的曲线与螺旋纹路构成,峰顶隐没在缭绕的云气中,云气以白色颜料绘制,虽已发黄,仍能看出当初的飘逸。
仙山周围,天空之中,绘着数十道曼妙的身影——飞天。
她们的形态优雅超凡,已超出凡人样貌的范畴。
体态修长轻盈,似实似虚,衣裙以流云般的笔触勾勒,衣带当风,舒展如虹。
有的双臂舒展,身后飘带化作羽翼般的弧度;有的怀抱似琴非琴、似瑟非瑟的奇异乐器,手指轻抚,仿佛有仙音即将流泻;有的手捧花盘,花瓣从指间洒落,在空中凝成永恒飘落的轨迹;更有数名飞天首尾相连,环绕仙山盘旋上升,形成一道优美的螺旋轨迹,仿佛在演绎某种古老的仪式。
飞天的面容大多模糊,但依稀可辨其神态——或宁静含笑,或专注肃穆,无一不是超然物外、亲近天道的模样。
她们的发色以深浅不一的金褐与月白为主,长长地飘散身后,与衣带融为一体,在画师的笔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最引人注目的是飞天周身绘着的淡淡光晕——即便历经数千年岁月,仍在特定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星辰般的莹光。
“据门中前辈考据,这些壁画至少有几千年以上历史。”朱静姝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中带着学者般的审慎,“颜料用的是西北特有的矿物与星砂混合,方能保存至今。画中仙山,非人间任何山脉;飞天形貌,也非人族乃至已知的任何妖族——那更像是先民对‘天界使者’的想象。”
她指向壁画一角,那里有几处更模糊的、类似文字的符号:“那是上古‘云篆’,一种早已失传的文字。门中前辈曾尝试解读,只辨认出零星几个字——‘通’、‘天’、‘径’、‘隐’。”
通天径隐!
龙啸瞳孔微缩。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含义再明显不过!
“还有这里。”朱静姝御器靠近壁画右侧,指着几处相对清晰的图案。
那是几组较小的画面,似乎是在叙述某个故事。
第一幅:数道发光的身影自仙山云雾中降下,身形朦胧,不辨男女;第二幅:这些身影在人间行走,所过之处荒芜大地生出绿意,病弱者恢复生机;第三幅:身影仰望天空,双手结出复杂印诀,天空中有光纹浮现;第四幅:光纹扩散,形成一道隐约的门户,身影陆续步入其中,消失不见……
“这是西北古部族中流传的‘天人临世’传说。”朱静姝道,“说是上古时期,曾有天人自天界降临,助人间度过大灾,最后重归天界。但这传说太过缥缈,历来被视为先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神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