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切换:江南,钱塘江畔,驿馆。
夜雨敲打着驿馆的窗棂,噼啪作响。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将桌边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南怀瑾坐在灯下,左手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暗红的药渍。他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黑沉静,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
他面前摊着一张江南水网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漕帮的秘密码头和仓库。墨迹未干,混着一点……暗沉的血色。
“殿下,该换药了。”随行的太医周文柏捧着药箱,低声劝道。
南怀瑾“嗯”了一声,没动,目光依旧锁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码头标记上。那是三日前他们突袭的地方,也是他受伤的地方。
那本是个看似寻常的夜晚。根据线报,那处码头今夜有批“南货”要卸船,可能夹带私盐。他亲自带人埋伏,准备抓个现行。
货船来了,卸下的却不是盐。是一个个密封的、散发着奇异甜腥气味的木箱。开箱查验,里面是晒干的、惨白色的小花,和一些深绿色的、叶片肥厚的草。随行的老药材商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连退三步。
“殿下,是‘醉梦萝’和‘梦幽草’!南疆的禁药!”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码头阴影里,仓库顶上,甚至水中,突然蹿出数十道黑影!他们黑衣蒙面,出手狠辣,招式怪异,更可怕的是——他们擅用毒烟、毒粉,甚至驱虫!
混战中,一个黑影甩出三枚淬毒的透骨钉,直取他面门。他侧身避开两枚,第三枚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射向他身侧一名年轻侍卫的咽喉。那侍卫是他从东宫带出来的,家中独子。
电光石火间,南怀瑾来不及多想,长剑一挑,击飞毒钉,自己却被另一人趁机撒出的一把碧绿色毒粉扫中左臂。毒粉沾肤即融,一股灼痛伴着麻痹感瞬间蔓延。
他反手一剑斩了那人,厉喝:“撤!”
死战突围,回到驿馆时,他半边手臂已乌黑发肿,高烧骤起。周太医连夜施针放血,用尽随身携带的解毒丹,又冒险以毒攻毒,才将那股诡异的毒性暂时压下去,但内力因此滞涩,每日需运行三个大周天才能勉强维持不恶化。
“殿下,”周太医小心拆开旧绷带,露出底下狰狞发黑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毒……太霸道了。像是混合了好几种南疆的诡毒,若非殿下内力深厚,又及时放血……后果不堪设想。”
南怀瑾没说话,只是看着伤口。那毒不仅侵蚀血肉,更像有生命般,试图往骨头里钻。每次运功逼毒,都像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攒刺。
“漕帮的人,审得如何?”他问的是候在门外的暗卫首领,影七。
影七闪身入内,单膝跪地:“回殿下,活捉三人,皆服毒自尽。唯一一个重伤未死的,熬刑不过,招了些零碎信息。说他们受雇于一位‘京中贵人’,专门负责从南疆经杭州,往京城运送‘特殊药材’。接头人代号‘渔夫’,每次在杭州‘庆余堂’交接。这次被劫的货,是要加急送京的,因为……因为‘宫里那位快撑不住了’。”
宫里那位……皇后。
南怀瑾眸色骤寒。果然,京中的“病”和江南的“毒”,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还有,”影七继续道,“那人死前狂笑,说‘主子’在江南经营多年,殿下查不到的。还说……等殿下回京,怕是东宫都要换主人了。”
狂妄!南怀瑾指尖叩在桌沿,发出沉闷的声响。东宫换主?就凭那些藏头露尾的宵小,和宫里那个被药控得神志不清的皇后?
“庆余堂,查了?”
“查了。明面上是杭州最大的药材商,东家刘景仁,背景干净,与官府往来密切。但属下发现,庆余堂每隔半月,就会有一批‘南货’半夜入仓,不经账面,直接由刘景仁的心腹接手。我们的人设法混进去看了一眼,货箱和码头截获的一模一样。”影七顿了顿,“另外,属下清查本地卷宗时,发现一件蹊跷事。”
“说。”
“近三年,江南有三名地方官员,先后在任上突发‘疯病’,胡言乱语,不久便暴毙身亡。死状……颇为凄惨,仵作记录含糊,皆以‘急症’或‘忧思成疾’结案。”影七呈上几份卷宗抄录,“属下走访了其中一位县令的遗孀,她偷偷保留了一包其夫‘发病’前日常所用的安神香。属下已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给周太医查验。”
周太医闻言,连忙接过话头:“殿下,香灰昨日送到,属下连夜查验。其中……确实含有极微量的‘醉梦萝’花粉和‘梦幽草’成分!只是配比与殿下所中之毒不同,更为温和隐蔽,但长期使用,足以致人神智昏乱,衰竭而亡!”
南怀瑾盯着那几行卷宗抄录,眼中风暴凝聚。用“醉梦萝”控制皇后,残害皇子,是宫廷倾轧。用同样的手段,杀害地方官员……这手伸得就太长了。是在清除异己,还是在为某种布局扫清障碍?
“那三位官员,可有共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