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甚至有点后悔来的时候没有带竹简,不然现在就可以开始认真记录。
与此同时,挽戈也终于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完全被无视了。
挽戈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师姐是这样油盐不进,甚至有点烦躁,最终决定把话直接挑明。
她骤然抬眼,终于不再刻意压制什么了:“……师姐。”
随着她话音刚起,书房里倏然间完全暗淡下来。
原本伏在她脚边的一抹影子疯狂滋长起来,活物一样蜿蜒爬行,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淹没了整个房间。
阴影尖啸着,甚至直直漫过了槐序的靴边,贪婪向上攀爬。
忽然之间,特别冷,纯粹的阴冷。
——毫无保留的,属于大鬼的恐怖气息。
“师姐。”挽戈又重复了一遍。
她这会儿瞳孔是绝对的漆黑,没有一点光,声音很轻,却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你看看我。”
挽戈很少这样逼迫人对视。
“我现在这样……”
她慢吞吞道:“你觉得,我还能回神鬼阁吗?”
槐序没有说话,但她的死鱼眼并不避退,同挽戈漆黑的眼眸隔空径直对视。
挽戈对槐序的沉默心知肚明。
那点戾气在心底疯狂滋长,她知道她现在能压住,但有朝一日,总有一天会压不住的。
挽戈没有听见槐序的回答,不影响她逼问:
“你觉得……现在,我算什么东西?”
那其实还有后面的其他话的,但是目前来看,已经完全没必要说了。
不用说了也好。
总之,不用再回神鬼阁了,挽戈想。
槐序终于动了。
她低下了头,看了眼地上已经蔓延到她脚面的黑影。不过,她并没有挪动半步。
这会儿,她的死鱼眼里终于难得有了一点真正的神色,但很难说那是什么情绪。
——你觉得,现在,我算什么东西?
“师妹,”槐序直视着挽戈的眼睛,平平回答了她的前一个问题。“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阴影在那一刻像是被人薅开,悄无声息地顿了一瞬。
挽戈从来没有想到槐序会这样回答,完全愣住了。
她自己仿佛听见了什么在牙缝里发出极低的嗤笑——像黄皮子讨封被拍了拍头,居然真的给了个封赏。
可惜她不是黄皮子,也不会因为这一句讨封的话变成人。
“师姐,你在说什么啊。”挽戈几乎咬牙干巴巴挤出几个字。
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分明根本压不动的阴影,此刻像被抽了骨头,边缘趴伏了起来。
甚至有了点虚张声势的意味。
槐序看着她,一字一顿:“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挽戈。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当然还有其他人的意思。
从她,到白藏,到神鬼阁的其他一些人,或者说许多人。
挽戈终于无话可说。
后面的话就简单了,挽戈最终也没有拗过槐序,槐序当然也没有拗过挽戈。
两个人各退一步——等挽戈回山后再谈正式继位的事,在此之前,她还只是少阁主,代行掌门之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