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第二天,上午操船,下午修船。
北斗在港口外教了两个时辰。荧握着稳沉号的舵轮跑了七八个来回,收帆、转舵、调整航向渐渐有了手感。北斗的评价是"比想象的好,但离及格还差得远",让她回去每天自己练。
下午,万叶带着工具箱来到稳沉号。十二块预裁的垂香木板已经由初号机从码头木材行搬到了船边,码放得整整齐齐。每块板都比实际所需尺寸宽出半指,万叶说这是修船的惯例,留出修整余量,安装时用刨刀削到合适再上。垂香木密度大,一块少说二十来斤,荧试着搬了一块,从船尾抬到中段就吃不住劲了。初号机跑过来接手,单手夹着往里走,步子稳得很。
万叶看着初号机搬板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对荧说:"力气不小,而且很小心,没有磕碰到船舷。重活让它来。你负责精细活。"
初号机听到夸奖,回头看了万叶一眼,把手里的板子放得更轻了。
"换板的顺序很重要。"万叶蹲在右舷,用撬棍把第一块旧板撬起来。"从船尾往船头换,因为船尾应力最小。从中间开始的话,两边旧板失去支撑会互相挤压,整面舷板可能一起塌。"
荧记住了:从船尾往船头,逐块换。
旧板撬下来,露出龙骨和肋材。龙骨没有明显虫蛀,但接缝处有一圈白色的盐渍。
"龙骨能用。盐渍刮掉就行。"
荧蹲下来拿刮刀一点一点地刮。盐渍很硬,两根肋材刮完,手腕已经酸了。昨天提水练臂力的后遗症还在。但她没停。
肋材清理干净,万叶示范装新板。
"今天要装的六块垂香木板昨晚已经泡过盐水了,木纹吃饱了盐分,装上去之后海水再泡也不会膨胀变形。剩下六块明天晚上泡,后天再装。一次泡太多,没装的板子在盐水里泡过头会过度膨胀,上船之后反而容易开裂。"
他拿起一块泡好的板材,先用刨刀沿边缘削掉多出来的余量,削好之后拿刷子在新露出的切面上补涂了一遍盐水。然后贴到肋材上比位置。
"板和板之间留一指宽缝隙,用麻筋塞紧。麻筋搓成拇指粗的绳,一寸一寸往里塞,塞到指甲掐不进去为止。然后刷防腐漆。顺序不能反,先麻筋后刷漆。反了漆面会把湿气锁在里面,两个月就烂。"
他现场演示了完整流程:上架、对位、钉固、塞筋、刷漆。手势干净利落。
"对位最费时间。每条船的肋材间距有微小差异,所以板子预裁时留了余量。安装前先用刨刀把多出来的部分削掉,削到跟肋材间距刚好合适。削过的切面木纹没吃过盐,要用刷子补涂一遍盐水再装,不然那条边下海之后会吸水膨胀。偏松的缝隙用麻筋多塞一层补偿。"
荧照着做第一块。对齐反复调了五六次,钉子也歪了两颗。万叶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她扶一下,但没有代替她做。第二颗钉子又歪的时候,万叶轻声说:"锤子握短一点,靠近锤头,力道更容易控制。"荧调整了握法,第三颗钉子稳稳钉进去了。
到第三块,速度明显快了。对位、钉固、塞筋、刷漆,四步流程进入了节奏。初号机在旁边递板、扶板、搬工具,配合很好。
荧钉好第四块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全是木屑,虎口上磨出的水泡已经破了,上面沾着盐渍和防腐漆。这双手半年前还在键盘上敲策划案。
第六块板装完,天色暗了下来。万叶看了看:"今天先到这。剩下六块明天换,防腐漆要等今天这批干透。"
荧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几乎直不起来。
第三天上午,剩下六块板换完了。速度快了不少,每块从对位到刷漆只要两刻钟。万叶检查了所有接缝。
"有两块麻筋偏松,补一遍。其他合格。"
荧返工完,帆面也在这天装好了。二号机前两天用旧麻布拼了一面新帆,双层缝制,拼接处额外加了三层加固线脚。万叶帮忙把帆挂上桅杆,拉了拉帆绳试了试张力。北斗看了一眼:"顶五级风没问题,六级以上收帆。"
下午,北斗搬出一个木箱。
"最后一课:货物储运。光会开船不够,得知道运什么、怎么存、什么东西碰不得。"
箱子里摆着四样东西:干蘑菇、一块深蓝色矿石、一小罐腌制海产、一包密封茶叶。
万叶拿起干蘑菇。
"松茸。干松茸在各国都受欢迎,价格翻倍。但松茸最怕潮,海上湿度大,必须通风保存。"
北斗补了一句:"松菇要通风。通风通风通风。"
派蒙正在认真记笔记,笔突然停了。
"通风?"
北斗:"对,通风。"
派蒙歪了一下头:"我还以为你说痛风。"
北斗指着她:"通风!空气流通的通!不是风湿骨痛的痛!"
派蒙赶紧在"通风"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圈,标注"不是痛风"。
北斗接着讲腌货和茶叶。腌货怕热,放船舱最底层靠近水线,温度最低。茶叶吸味,必须单独密封,远离任何有气味的货物。
派蒙在本子上一条一条记下来:"腌货→底舱,低温。茶叶→单独密封,防串味。"
荧也在笔记本上画了船舱分区图:左侧放鱼获和腌货,冰史莱姆制冷;右侧放松茸和茶叶,通风干燥;中间密封隔板。
万叶看了她的草图点头:"可以。记住隔板一定要密封,不然鱼腥味渗过去,茶叶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