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缙放下信纸,道:“苛镇在旁边的令州,今夜就出发。”
苏尧萍扑通一声跪下了,他哽咽道:“谢谢……”
沈白缙扶起他:“不必如此,此事我也心存内疚,也许他是预判我而来的。”
程惕复的到来不知有没有针对他?
沈白缙若有所思,谢还无安慰:“他满世界乱跑找不和睦的家族搞破坏,就算没有你他迟早也得来。”
沈白缙:“……”这他倒是知道了,如今不论是朝堂还是江湖,如此动荡的局势都与程惕复脱不了干系,偏偏他又藏得极好。
苏尧萍:“……”我谢谢你的安慰。
沈白缙稍微安排一下:“云顾池争先留下帮苏尧萍打理生意。”
云顾听了,大呼:“什么?!”
云顾眼泪汪汪:“老大你出门去不带我吗?”
他和池争才在苏家铺子里干完活回来,就惊闻噩耗。
池争一向情绪内敛,此时也眼眶红红,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云顾恨不得扑过来拖住沈白缙:“呜呜呜……老大你不需要我给你梳头打扮了吗?”
沈白缙:“……”
他用比面对苏家人诬陷时更大的力气艰难辩解:“我就是去办点事情……过两日就回来了。”
池争狐疑,又看了一眼谢还无:“真的?”
沈白缙:“真的。”
为什么此时此刻非常像一对不要脸的夫夫将他们的孩子扔给舅舅带,两人好去过逍遥自在快活的二人世界?
似乎不太靠谱的舅舅苏尧萍擦擦眼泪,说:“今日恰好是中秋,咱几个凑合过吧,我叫厨房准备些饭菜,好给你们饯行,吃了再走。”
苏尧萍知道自己就算是跟了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为他们送别,而后默默祈祷。
今年的中秋节萧瑟的很,苏尧萍刚接手家里,也没安排其他族亲团聚。
入了八月,夜风一天比一天凉,院子里空落落的,反倒更显寂静。
远处街上隐隐传来鼓乐声,想是别人家在赏月宴客,丝竹管弦隐约飘过来。
管家虽忙,却还记着中秋快到了,前几日就问过节要怎么过。
苏尧萍当时只摇了摇头,挥挥手让管家退了。偌大的苏家,如今也是空着,没有家人,团聚佳节又有什么可过的?
从前长辈们在时,中秋夜要循礼拜月,再开家宴,族中叔伯兄弟围坐一堂,句句不离仕途生意。
如今的境地,不适合也无力招摇,他索性推了所有族宴。
下葬不过几日,灵棚撤了,纸幡烧了,连阶前撒过的纸钱灰都被秋风扫得干干净净。
苏尧萍按照礼制披麻戴孝,如今换上了素布袍子,指尖还能想起扶着母亲棺木时,那凉得透骨的触感。
祖父纵使有些超出规矩的事,对他到底是用心培养,母亲则是一直疼爱着他们兄妹三人。
他敬重祖父,深爱母亲,守灵为他们而守,身上的孝为他们而戴。
父亲生前既无胆识,也不和蔼,至于大伯母大伯母还有堂哥,他更是无意去爱戴。
卫添柯他们找出的证据令人瞠目结舌,如果让外人知道怕是要笑到大牙,绝对是天底下最大的丑闻。
直到今日得了弟弟妹妹的消息,苏尧萍才振作了些。
云顾在给沈白缙谢还无他们打点行装,几人都在屋内,苏尧萍一个人站在院中。
夜里的露水顺着桂树枝叶滴下来,打在他的肩头上。
院外传来说话声,管家带着一串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