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樾平静道:“你自幼在外长大,对家中人的了解不多吧?容我为你介绍一番。”
“沈府有个婢女,唤作‘杏儿’,是后院厨娘的女儿,我母亲刚去世那阵子,我常常吃不饱饭,是杏儿姐见我可怜,偶尔会给我一块半块吃剩的饼子。”
“她笑起来很好看,总跟我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多攒点钱,同她母亲一起出去开一家做吃食的小铺子,不再为奴为婢。”
“后来我们的大哥看中了她,要收她做通房丫头,她不愿意,可没有人在意她愿不愿意,在大哥强迫了她之后,她就投井自尽了。”
“你说大哥该不该死?”
烛火声在阴暗的地牢中噼啪作响,似要燃尽一切丑恶。
沈青樾继续波澜不惊道:“我有幸跟着去过一次我们家的庄子上,那里的老伯守着成片成片的庄稼地,却个个面黄肌瘦,管家说庄子上每年都有不少饿死的人。”
“你说负责管这个庄子的二哥该不该负责?该不该死?”
“还有三哥,闹市骑马,导致一家三口两死一伤,父亲得知后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训了他几句,便托人将此事压下。”
“你说三哥该不该为此偿命?”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你还要听吗?”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导致全家覆灭的父亲的罪状。通敌叛国之名或许是假的,但最起码他作为科举主考官,收授贿赂,徇私舞弊,卖官鬻爵,笼络朝臣,欺上瞒下,这些全部是真的。他纵容老家的远亲仗着他的权势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也是真的。”
“这都是我亲耳听到的,夫人曾多次劝他收手,反遭他训斥。”
“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要平的哪门子反?”
沈照野一时间愣了,墙根处的老鼠“吱吱”叫了两声,唤回了他的神智,他怒斥道:“你胡说,父亲怎会是这样的人!你污蔑他!你苟且偷生,身为名门贵女却在春风阁那等肮脏的地方苟且偷生,一双玉臂千人枕,你才是沈家最大的污点!”
“你若是有点气节,就该像长姐那般,自尽以全清白!”
沈青樾还没说什么,陈蕴再次火冒三丈,她自一旁的水缸中舀起一瓢浮着绿色青苔的水,一手捏着沈照野的下巴逼他张开嘴,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将那瓢水尽数灌了进去,言道:“嘴巴这么脏,还是洗一洗吧。”
“她只是想活下去,她有什么错?”
“既然嫌春风阁肮脏,那你们男人又去那里做什么?”
沈照野被咸腥的污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干哕起来,根本顾不上回答陈蕴的问题了。
陈蕴转了转眼珠,又道:“原本皇后娘娘说了,看在青樾姐姐的面子上,可以饶你一条命。”
“不过沈大人高风亮节,既然都说青樾姐姐是污点了,想必也不愿意靠她苟活下去,我稍后就去回绝娘娘。”
她说着挽起沈青樾的胳膊便要离开。
“慢……慢着……”沈照野喘息着,“郡主此话当真吗?”
陈蕴不言。
他又看向沈青樾:“姐姐,我错了,我不该怪你,我求你,你向娘娘求情,放过我吧好不好?”
沈青樾和陈蕴对视一眼,笑了:“看来你的骨气也不值钱啊,怎么有脸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