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一叹,承认道:“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去临溪诗社游玩的贵人,不乏喜欢十多岁的孩子的。”
赵灼玉听罢冷哼道:“作为安幼局的管事,竟然干出这种龌龊的勾当,简直不可饶恕。”
咒骂几句,又问:“阿芸呢,阿芸的死和他有关系吗?”
李逢舟定定看了赵灼玉几息,不置可否。
他眼里闪过迟疑,这让赵灼玉感到奇怪。
“郭备说了什么?”赵灼玉走到李逢舟面前,借着桌角的光盯着他的眼。
“我不能瞒你。”李逢舟对上赵灼玉探寻的目光,“你听了一定要冷静。”
赵灼玉紧张起来,点了点头。
“郭备说阿芸去微烛报找你告密,想揭发安幼局的作为。”
这是阿芸招来杀身之祸的原因,赵灼玉焉能不明白。
她愣愣地看着李逢舟,满脸不可置信,随即转为愤恨,半晌才问:“郭备是怎么知道的?所以是他下的手?”
“郭备没认此事,只道他知晓阿芸告密一事是在她死之后收到一封信,信上提醒郭备看好安幼局的孩子。”
“信在哪?”
“烧了。”
“烧了……烧了?”赵灼玉定在原地片刻,随即双肩微颤,笑了起来。
“她那么瘦、那么小的一个娃娃,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才找到我。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才惨遭横祸。”
“我也知道了安幼局的秘密,怎么不来杀我?因为我系着几个高官,因为恶人只敢欺凌弱小。”
赵灼玉血气翻涌,转身一拳砸在书案上。
痛感没有落到她手上,而是掉进了李逢舟心里。
“别和自己过不去,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查明真相,还孩子们一个公道。”李逢舟上前拉过赵灼玉的手看了一眼发红的指节,“打疼了吧?”
赵灼玉颇为惊讶,一时忘了抽手,双颊因为生气本就热,此刻更烫了。
她抽回手来,“你这人最近怎么动手动脚的,再有下次看我抽不抽你。”
李逢舟垂下手默默摩挲手指,感受残留的温度,笑道:“我关心同僚还要被你说得那么不堪,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赵灼玉无言以对,坐到椅子上一面生气一面整理思绪。
李逢舟如有读心术一般,道出赵灼玉心中所想:“阿芸溺毙以意外为由火速结案,其中不可能没有秦大人的助力。如今虽然有了头绪,但光凭郭备一面之词,有心之人不会认同阿芸是被害这一推论。我们继续探查阿兴被杀一案,再顺带搜寻阿芸溺毙的线索,暂且别叫外人看出来我们要揪着阿芸的死不放。”
赵灼玉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李逢舟知她伤怀,走到椅子旁伸出食指轻轻点住她的眉心,“公道二字对普通人来说太过沉重,阿芸很勇敢,我们也别落下,一起努力把事情查清楚。”
“你不怕?”赵灼玉问,“原先……你不是这样的。”
怕吗?李逢舟也问自己。
其实不是怕,而是觉得这个世道无可救药,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改变它的糟糕。
可自从与赵灼玉共事,李逢舟便明白了,总要有人先站出来,为某些看似荒唐的事摔得头破血流,这世道才会好一点。
“怕?”李逢舟顺势弹了一下赵灼玉眉心,神气道:“我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