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觉得杨嗣昌这人总喜欢在別人防备心降到最低点时说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句子
张大被嚇了好几次,这个时候甚至酒都没被嚇醒
张大不知道杨嗣昌收过几个义子,反正他绝对不是出於简单的爱才惜才
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杨嗣昌真看中他的才略,觉得自己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名留青史,於是想借义父之名让自己也在史书上留下个识人善用,慧眼如珠的好名声……
第二种可能:杨嗣昌不想让自己回邵阳,只要自己被收为义子,自己就得尽孝,留在他身旁……一举一动皆受掣肘,再想返回邵阳手握兵权割据一方,痴人说梦
张大就算刚刚喝的是假酒也知道哪种可能大点……
於是他垂著头,鬢角的碎发遮住他眼睛因找藉口拒绝而飘忽不定
张大的沉默和犹豫自然是被满堂文武看在眼中,杨嗣昌端坐主位,见他犹豫,当即又开始画饼说道
“张大,只要你有这份心思,从今往后,你我以父子相称,我必倾尽全力栽培你、提拔你,以督师之名为你铺路,让你一展抱负,建功立业,名留青史,不负这一身才学!”
话音落下,杨嗣昌又赶紧用眼神微扫堂下文武
万元吉率先心领神会,率先起身拱手,温声相劝
“张知县,督师爱才心切,此乃千古难遇的机缘!督师一生清正,忠君体国,能拜入督师门下,是无数將士求之不得的造化,你万不可错失良机啊!”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杨嗣昌的意思,皆对著张大相劝
“张大人,督师何等身份?认你做义子乃是好福气嘞!我等征战十余年,都没这份殊荣,你还愣著作甚?赶紧磕头认父!”
张应元、汪云凤等將领纷纷起身,湖广布政使、按察使等文官亦接连附和,一时间,大堂之內劝进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推著张大往前走。
“张知县,督师一片赤诚,你莫要辜负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答应便是!”
“有督师庇护,你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劝声如潮,几乎要將张大淹没。
就在这时,张大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肩头颤抖,全然没了方才纵论天下大势的意气风发。
“督师……诸位大人、诸位將军……”
杨嗣昌见状,眉头微蹙
当我的义子很丟人?
“张大人有何难处,儘管说来就是”
张大深吸一口气,使劲把泪水逼出来,接著抹了一把眼泪,语气悲慟,字字泣血
“督师有所不知,我生父於去年深秋,被贪官劣绅逼迫,忧愤而亡。父亲在世之时,待我至真至切,耕田种地、省吃俭用,只为让我能活下去。他常说,做人要守本分、念亲恩,不可忘本……”
“如今父亲尸骨未寒,我连守孝之礼都未尽全,如今便要拜他人为父,於情於理,都大逆不道!
我张大虽是乡野粗人,却也懂孝悌之义,若此刻背弃生父、另认义父,九泉之下,我无顏面对先父,世间之內,必被世人唾骂!”
他越说越是悲切,竟直接屈膝跪倒在地,双手撑地,脊背弓起,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