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妇人忽然尖声喊道,“你说得好听!你分明就是护着他们!我们老百姓不懂什么证据,你们当官的想要蒙蔽我们,我们不信你!”
“对,不信你!不信你!”
“你们当官的,就知道护着羯人,把我们汉人的命不当命!”
谢倬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他抬起手,慢慢摘下了头上的官帽。
那顶帽子是丞相的冠戴,黑缎为底,镶着玉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官帽举到胸前,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有些哑,但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这是我的丞相官帽。今日我把它押在这儿,请诸位给我三日时间,让我找出真凶。倘若证实羯人确为幕后黑手,我必亲手惩治。三日后,若我未找出真凶,或是包庇羯人,我这顶官帽就不要了,这颗脑袋,随你们处置。”
人群彻底安静了。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照着谢倬那张瘦削的脸,照着他手里那顶乌黑的官帽,照着他挺得笔直的脊背。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锄头慢慢放了下来,有人在后面小声说:“丞相这是……拿命在保啊。”
那个喊得最凶的老妇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扭过头去。
“三日。”谢倬把官帽递给旁边的卢春,声音恢复了平静,“三日之后,我给你们一个交代。现在,都散了吧。”
人群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退了。火把的光一点一点远去,喧哗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夜风和远处几声狗叫。
周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谢倬转过身,看着身后羯人营地的栅栏。
栅栏后面,阿铁和阿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出来,隔着木头桩子看着他,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神情。有感激,有惶恐,还有一种被人护在身后的、笨拙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沉默。
谢倬没说话,翻身上马,回了县衙。
回到县衙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谢倬没有睡,他坐在灯下,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王老四失踪,翠花一家被杀,三路粮草被劫。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一环扣着一环,像是有人算好了的。
太巧了。
巧得不像话。
“卢春!”谢倬喊了一声。
卢春推门进来:“谢丞。”
“明天一早,你带二十个人,去苍茫山山口,找个地方埋伏起来。”谢倬压低声音,“粮草是在那儿被劫的,凶手要是想再动手,多半还会走那条路。你埋伏好了,等着。我另外安排人去盯着村子附近,看有没有人来。”
卢春一愣:“丞相,您是说,还会有人来?”
谢倬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你照办就是。”
第二天一早,卢春就带人出发了。谢倬另外派了几个精干的衙役,换上便衣,在村子里和羯人营地附近蹲守。
他自己则坐镇县衙,等消息。
等了一整天,没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