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了。”郁仑图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些。“羯柔氏的人,生下来就比咱们高一头,这事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嘴长在人家脸上,我管不了。”
“但守好这个地方,是我的事。”
塔木尔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千户说得是。”郁仑图转过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不过……”
塔木尔抬起头,郁仑图偏过头,目光朝南面那片雾蒙蒙的河谷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六天了,一只兔子都没跑过来。”
“南朝人若真要走这条路,六天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斥候都不派?”
塔木尔皱了皱眉。
“千户的意思是……南朝人确实不会来?”
郁仑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了一会儿,手指在腰间鹿纹角带上敲了两下,随后抬脚继续往帐篷走。
“今天开始,换岗的间隔从两个时辰改成三个时辰。”
塔木尔愣了一下。
“千户?”
“南面的五个哨位,撤两个,留三个就够了。”郁仑图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弟兄们这几天确实没睡好,让他们歇歇。”
塔木尔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千户从来不是个糊涂人,六年里他看着郁仑图从一名士卒做到千户,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千户做的决定从来没出过差错,再说了,连万户都觉得敌人不会来。
塔木尔转身朝自己管辖的营区走去,边走边盘算着哪两个哨位可以撤、哪些人该先去休息,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喊了一声。
“千户,那巡逻队呢?也减?”
郁仑图已经走到帐篷门口了,掀着帐帘的手停了一下。
“两人一队改三人一队,趟数减半。”
说完钻进帐篷去了,帐帘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雾气。
塔木尔站在营道上,看着千户的帐篷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
日头升到了一竿高的位置,晨雾散了七八分,河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气,但已经能看清对岸的草甸了。
营地里的气氛比方才松了不少,换岗的消息传下去之后,那些原本该在卯时末换班的哨兵被告知可以多睡一个时辰,几个人如蒙大赦,钻回帐篷里倒头就睡,营道上走动的人少了,巡逻队的脚步声也稀了,原本每隔一刻就能听见一阵甲片碰撞声,现在要等上好一阵才能听到一趟。
一顶帐篷里,三个士卒围坐在一块平石旁边,石头上摊着几块干肉和一只掰开的硬面饼,三人一边嚼着一边低声说话。
“听见了?万户的人驻在后面二十里。”
“听见了,那又怎样?”
“怎样?”说话的人朝帐帘外面努了努嘴,压着嗓子,“人家五千人,咱们两千人,人家歇着,咱们守着,出了事第一个死的是谁?”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士卒停下咀嚼,扭过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先开口的人将手里的干肉朝石头上一拍,声音压得更低了,“羯柔氏那帮人就是把咱们当肉盾用,那副架子你没看见?”
“千户当着面都不敢多说一句,咱们算什么?”
第三个人一直没吱声,这时候抬起手来朝两人摆了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那人哼了一声,把干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闷声道:“反正人也不会来就是了,这鬼地方,谁没事跑七十里路过来找死?”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各自嚼着东西,谁也没再开口。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帐篷旁边走过去了,三人同时噤了声,等脚步声远了才松了口气。
年轻的那个朝外面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小声问。
“你们说,国师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地方放两千人守着,不是浪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