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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部,极夜过去之后的第一场狩猎,被称之为雪猎。
漫长的一个月黑暗终于结束,太阳重新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整个北部都像是活了过来。
虽然风雪依旧,虽然寒冷依旧,可有了光,一切都不一样了。
雪原上的雪已经下得挺厚的,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
但极夜过去之后,天气会稍微回温一点,很多动物都会重新出来,结束冬眠,在雪地上留下第一串脚印。
北部的雪原是一望无际的雪白。
白,白得耀眼,白得纯粹,白得像天地初开时唯一存在的颜色。
大多数地方是开阔的雪原,偶尔能看到一片针叶林,黑色的树干上压着厚厚的雪。
雪停一会儿,下一会儿。
停的时候,天地间安静得像一幅画,下的时候,雪花纷纷扬扬,把一切刚刚显露的痕迹又重新掩埋。
远处是绵绵无际的山脉。
一山又一山,重峦叠嶂,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边,那些山在雪光的映照下像是用冰雕刻出来的,又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的一切生离死别、来来往往、失去和拥有。
此刻,王室和很多大家族的虫族都来到了这一片空地上。
这是一片开阔的雪原,背靠着一片针叶林,前面是茫茫的雪野。
很快,一个个帐篷被迅速搭起来,五颜六色的,在纯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帐篷周围插满了旗帜,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个不同的家族,在风中猎猎作响。
北王王室的旗帜是雪鹰。
漆黑的旗帜上,一只巨大的雪鹰展翅欲飞,那双眼睛锐利,宛如是能穿透风雪。
就和厄诺狩斯背后的纹身一模一样,其实每一任北王都会在背后纹这样的一个纹身,从初代北王到现在,代代相传,是最高权力的象征。
士兵们很是训练有素,很快,帐篷被搭好了,雪地上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旗帜,红的,黑的,蓝的,紫的,在风中飘扬,代表着无数不同的权力。
而在属于北王的那辆巨大的马车里,弥京打了个哈欠。
今天,他身上穿着黑白两色的兽皮和厚布料做成的衣服,做工很精致,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柔软的皮毛。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皮靴,腰带也上缀着各种各样的石头和珠宝,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身行头价值不菲。
可弥京对这此毫无兴趣。
他只是伸手打开马车的窗户,往外看那些五彩斑斓的帐篷。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旗帜,扫过那些忙碌的虫族,扫过那片白茫茫的雪原,其实也没有什么焦点。
其实就是随便看看,弥京单纯的就是不想看到坐在他边上的那个讨厌的家伙。
对,就是那个坐在他边上的厄诺狩斯。
北王今天一身骑装,黑色的紧身衣外罩着轻便的皮甲,勾勒出那具强悍身体的每一处线条。
宽肩,窄腰,长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正垂眸擦拭着弓箭。
那是一把非常巨大的黑弓,通体漆黑,在雪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弓身比寻常的弓大上一圈,弓弦绷得紧紧的,就算要拉开一点点,也要费非常大的劲。
这个弓的磅数大得惊人,整个北部能拉开这把弓的,也不超过五个。
厄诺狩斯擦得很认真,把每一寸都擦得干干净净,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确实是很珍贵的东西。
这是上一任北王留给他的,上一任北王是他的养父,亦师亦父。
擦完了之后,厄诺狩斯抬起头,看见弥京正趴在窗户边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