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最初接任特行组确实有这个意向,但真的被提起来时,才会明白,背后的程序、权限、人情每一样都是一项难以突破的铜墙铁壁。
更何况……
钟昀沉默得太久,久到赵信眼里那一点光都慢慢地暗了下去。
谁都清楚这是难于登天的任务,理智回笼以后赵信又支支吾吾地想要说算了吧,却在此之前先听到了钟昀一声坚定的“好”。
“我会去查。”钟昀站起身,“但在此之前,你答应我一件事。”
赵信看着他。
“别一个人行动,虽然崔哥给你争取到了外围协查,但毕竟还有太多人盯着你。”钟昀的语气沉下来,“这次你运气好,那下次呢?”
赵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钟昀没再多说,转身合上禁闭室的门。
走廊尽头,崔峻倚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他出来,向他点了点头。
钟昀走进,跟着他一起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窗户开着一条缝,初冬的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谈完了?”崔峻含糊地问他。
“嗯。”钟昀靠在墙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你觉得呢,崔哥?”
崔峻没回话,把烟叼在嘴里,点燃。
“十年前我不在特安,给不了什么好的建议。”他的眼低垂着,“当年侦办赵景山案的人,要么被调职,要么已经埋进土里。你真要重启这个案子,等于把十年前的尸骨全部从土里刨出来。”
“是啊。”钟昀无意识地附和着,“腥的臭的,沾谁一身,谁就别想干净。”
“只是这个死法,太刻意了。有人想旧事重提,又有人怕得要命。我们已经在风口浪尖上了,老崔。”
滤嘴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崔峻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什么打算?”
钟昀倒是很坦诚:“不知道。”
“确实如你所说,当年参与的人要么调离要么已经入土,但即使还在我也不愿意相信人的证词。”他低着头,“不如从赵队当年查的那桩悬案开始。他查的案子究竟牵扯到哪些人的利益,以至于要灭口?”
崔峻抬眼看向钟昀,眼神复杂:“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他。”
“谁?”钟昀终于提起了精神。
“章青。”
……
在十多年前,钟晖还在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不算太僵。
毕竟还是四年的老同学兼室友,偶尔运气好假期有了重合,聚餐喝酒那是常有的事情。
在那些久远到模糊的记忆里,崔峻还隐约记得章青提起过这个案子。
一个哨兵,似乎是失控想要杀死自己的妻子,结果当然是杀人未遂,但随即,那个男人的刀指向了自己。
哨兵因为送医及时,受理时仍然存活,但伤势过重,一直没能醒来。
他的妻子坦言夫妻恩爱,丈夫平时的行为举止一切正常,算得上体贴。所以那天争吵过后丈夫拿着刀从厨房出来时她属实被吓了一跳,但现在她并不打算追究他的责任,只要他能醒来就好。
以上是章青刚刚接手这个案子时的证词。
即使当事人选择不追究责任,故意杀人未遂的犯罪事实依然存在,侦查程序仍要继续,只是因为行为人仍在昏迷状态,移交检察院后暂时中止审理。
因为案情实在是简单清晰,没有什么操作的余地。
而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个案子,却因为遗失了一件关键的物证被退回。
那位哨兵的精神检测报告。
报告原件在特安局的档案室里不翼而飞,电子备份都被抹的干干净净不知所踪。
没有办法证明伤人时哨兵处于什么状态,自然也就无法认定他醒来以后是会被特管局拘禁进行强制医疗还是要接受法律制裁。案子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当时负责柴庆精神检测报告的是谁?”钟昀问他,“这么严重的事故,他后来受处分了?”
章青仍然在低着头擦着玻璃杯,继续说:“那是自然,他被开除。但这份证据太关键了,而且具有时效性,再怎么补充都没有用了。只能另寻其他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