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蹲下了身。
要区分死后焚尸和生前烧死,关键在于呼吸道和肺部的检测。他选择相信法医的判断,问题是,如何烧死一个尚有行动能力的青壮年男性呢?
一个活人,火烧起来时他不可能不做任何反抗。
燃烧需要火种,需要助燃剂。因为早年生产过程中化学物质的污染,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寸草不生。身上起火的话,其实有很充足的条件逃脱。
除非他身上被泼满汽油或类似的液态易燃物。
那么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他不可能不逃跑。
他是不是在此之前就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
赵信没见过尸体,没见过毒理报告,他不敢妄下结论。
是被迷晕还是其他原因?不能确定。
但如果是他来策划这起谋杀,他绝对不会把人丢在外面烧死。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工业反应釜。
人可以从管道接口直接爬进反应釜内,那里是绝佳的藏尸地点。
过去二十多年市政都没有能批下来西郊的改造项目,藏在这个巨大的破皮罐子里等人变成白骨了都不一定能被找到,对吧?
这个人并不想隐瞒杀人的事实,甚至是故意要让警方注意到。那么,为什么要选择如此偏僻的西郊化工厂?
他将手电筒咬在嘴里,撸起袖子准备往反应釜里爬。
忽然,赵信整个人僵住。有人拉着他的衣领把他向后拽了下来。
……
等赵信再次睁眼,钟昀已经走了进来。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在地上晕倒了。”钟昀拉过凳子,坐在旁边,问他,“你看到什么了?”
赵信只看了钟昀一眼,又把头别过去,一言不发。
钟昀也不恼,耐心地等着。
“赵信。”他说,“你不开口,我没办法帮你。”
赵信抬起眼看他:“我怎么回来的?”
“你的手环报了警,我和老崔在反应釜底下找到的你。”钟昀回复说,“谁干的?”
赵信摇摇头。
那人的反应太快了,他也没看清。
钟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随意地说,像是聊闲天:“西郊那边还是太危险了,你……”
“我知道。”赵信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我知道,很危险。但是没办法。”他又转过头来盯着钟昀,“你也知情,对不对?”
钟昀没回话。但此时的沉默就是肯定。
“钟队,我不怪你们,我理解。”他的喉咙发涩,“我能理解,所以我不想坐以待毙。”
“他们说余建明的社会关系简单,所以我是最大的嫌疑人。对,这个思路没错,所以,所以我会被排除在这个案子之外,我不能去查,这是程序我理解。可是我的心理上过不去。”
“他们不是来寻仇的,他们是来警告的。我父亲当年查的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对,对就是那么简单的道理,就是那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为什么,那我的母亲和妹妹呢,我……”
赵信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哽咽。他睁着双眼不愿意让泪水流下来。
“他们的目标是你,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你以身涉险。”钟昀只能劝慰说。
“我不觉得隐瞒是保护。”赵信的语气决绝,“我不想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你信我吗,钟队。”他又问。
钟昀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
“帮帮我。”他的语气里满是恳求,“他们的死没有那么简单,求求你钟队,我够不到,我这辈子都够不到,但是你可以,你可以……”
钟昀喉咙动了动,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
赵景山案最难的一点是它在十年前已经被法院定了性,要想重启这桩盖棺定论近十年的旧案,难度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