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巧合的是,刚刚好有一道弄不明白的题目,等问完老师已经太晚。尽管六月份的梧洲,这个时间点天色仍然亮堂,也恰巧在这时,他的老师接到了特安局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他认识,是父亲带的徒弟。他记得他的名字,章青。他见过几面。
赵信还把头埋在习题册里。听到老师喊他,他才走过来接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人支支吾吾地,半天才听出来他们让他等会放学先回特安局。
他的父母出了意外。
……
其实现在想来,那些大人真的是满口谎言。
是的,他们在家里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在那个时间点开车出门呢?
还有他的叔叔,他的叔叔照顾他的那些年里,为什么从来没让他回过一次家。
他在葬礼上,却没有见过父母甚至小妹妹的尸体。他们说太难看了,都捂着他的眼睛。
他说他也想当警察时,同样也是警察的叔叔为什么那么愤怒,甚至改掉了他的志愿,千方百计地阻挠他参加考试。
赵信忽然感觉眼前的同僚是那么陌生,眼前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睛,就好像初二他踏出校门时看到沉到之江底的夕阳一样。
他坐在赵景山曾经的办公室里,坐在实木桌前,他看到了小妹妹刚出生时的全家福,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然后他摸过赵景山留在桌面上的警徽和警号,郑重地贴在自己的胸前。
他看着它们被无情地摘下。
“所以,湛队。”他望着湛源,机械地重复着,“你们全都在瞒着我,对不对?”
他早该意识到的。
为什么那天桌子另一边的章青一言不发,为什么钟晖看他的眼神满是怜悯,为什么入队以后湛源从来都不愿意为他调当年父母遇害时的档案。
他们都知道,全都知道,他们为了保护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瞒了他十年。如果不是他现在成为了嫌疑人他们还会继续瞒下去,一直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
可是,可是。
他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湛源把正在负责审讯的两名警员支开,自己独自一人坐在桌前,隔着玻璃看向另一面的赵信。
哑然失语的青年眼神空洞,慢慢地沉下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搓了一把脸。
“需要我帮你把手铐解开吗?”湛源问他。
“没关系,正常审吧,湛队。”赵信出乎意料地冷静。
湛源稍稍后仰,一招手,把刚刚负责的警员招了回来。
“三天前你在哪?”湛源问他。
“休假在家。”赵信回答得很快。
“你一个人?”
“我叔叔也在,他来看我。他三天前的火车,我去接的站,有打车的消费记录。”赵信回答得有条不紊,“我们一起去商场吃的晚饭,晚上他住在我的出租屋,第二天才去给我爸扫墓。所有的轨迹都能查到。”
湛源扫了一眼一旁的警员,对方脸色有些不正常。
“愣着干嘛。”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善,“去调记录。”
他身后的小警察立马跑起来。
湛源起身,将照片递到赵信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赵信摇摇头:“没有印象。”
“再想想,法庭上。”湛源提示说。
赵信又看了一眼照片上有些扭曲的脸,还是摇了摇头:“你记错了,我当年没出庭,是我叔叔去的。”
湛源将照片收起来,又问:“赵叔怎么样?”
这个问题和案件没什么关系。赵信沉默了一会,才说:“和以前一样,老毛病。他也该退了。”
“余建明这个名字,熟悉吗?”湛源继续问。
“听他谈起过。”赵信也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