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下班早的话,也会绕过来看看,有时顺手把晚饭的菜买来。林向西的木匠活也越来越有名气,找他打家具的人排着队,他经常是忙完手里的活,抽空就过来看看大嫂这边有啥需要修补或者添置的。
晚晚在学校,心里也惦记着家里的新变化。她写信回来,问铺子开张顺不顺利,生意怎么样。赵红梅不识字,信是林向东或者王秀英念给她听的,回信也是他们代笔。但赵红梅总会让在信里加上几句:“告诉你小姑,铺子挺好,让她安心学习。”“天冷了,让你小姑在学校穿暖和点。”晚晚收到信,看到这些,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大嫂的铺子,不仅仅是多了一个挣钱的来源,更是这个家向上奔日子的又一个实实在在的脚印。
转眼进了腊月,年味渐渐浓了。裁缝铺的生意明显好了起来。不少人家要过年了,想给孩子或者自己添件新衣裳。赵红梅更忙了,有时晚上还得把活儿带回家,在灯下赶工。但她干劲十足,眼里有光。算算这不到两个月的账,扣去租金、本钱,净赚的比摆摊时多了不少,而且稳定。这让她心里更有底了。
腊月二十学校放假,晚晚背着书包回家。还没进村,就看见村口不少人聚在一起说话,话题中心似乎就是他们家。这个说:“老林家是真起来了,大儿媳都在公社开上铺子了!”那个说:“可不是嘛,听说生意还不错。人家赵红梅那手艺,是没得挑。”也有人感叹:“这年头,真是变了,妇女也能顶门立户做生意了。”晚晚低着头快步走过,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她为大嫂高兴,也为这个家高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热炕头上吃饭,照例是热热闹闹。小栋在炕上爬来爬去,林向西的媳妇周小兰月份大了,坐在炕沿,王秀英特意给她盛了稠粥。饭桌上,自然又说起了铺子的事。
赵红梅脸上带着笑:“……昨天接了件呢子大衣,料子人家自己带来的,工钱给八块呢。就是费工夫,得仔细着做。”
“呢子料子金贵,是得仔细。”王秀英点头,“慢工出细活,不着急。”
林建国喝了一口粥,慢慢地说:“红梅这铺子开起来了,我看挺好。开春了,地里活忙起来,娘也能多顾着家里,铺子那边你顾不过来,就少接点活,别累着。”
“我知道,爹。”赵红梅应着。
林向西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说:“爹,娘,大哥,大嫂,我有个想法。”大家都看向他。林向西平时话少,但主意正。
“你说。”林建国道。
“你看,大嫂这铺子算是立住了。咱家现在,大哥在厂里,工资稳定;大嫂有铺子,收入也行;我呢,接的木匠活也排到了年后。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咱家那老房子,住了这么多年,又矮又潮,是不是……该翻翻,盖新的了?”
盖新房!这话一下子说到了大家心坎里。其实这两年,家里日子越过越好,这个念头谁心里都琢磨过,只是没正式提出来。
王秀英眼睛一亮:“向西说得对!是该琢磨这事了。你看前院老孙家,去年盖的三间大瓦房,多敞亮!咱家现在人多,晚晚上高中,以后说不定还要上大学,小栋也大了,小兰又快生了,再来人,老房子真转不开身了。”
林向东也点头:“是这么个理。厂里今年效益好,说不定明年工资还能涨点。我手里也攒了些。”
林向西接着说:“我算过了,砖、瓦、木料、工钱,紧着点,盖四间正房,两间厢房,大概得这个数。”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数目不小,但也不是天文数字。家里现在的积蓄,加上明年的预期收入,紧巴点,能凑上。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林建国,他是当家人,最后拍板的还得是他。
林建国沉默地抽了几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儿子儿媳们期盼的脸,又看了看正在逗弄小栋的晚晚,最后落在老伴王秀英脸上。王秀英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嗯,”林建国在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开春,等地化冻了,就张罗。砖瓦木料,我跟你大哥慢慢寻摸着。人工,请村里相好的帮衬,咱管饭,给工钱。向西,你懂木工,料你看着,房梁、门窗这些,你来。钱,大家再使把劲,挤一挤,凑一凑。”
“哎!”林向西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能亲手给家里盖新房,打出新家具,这是他一直想的事。
晚晚听着,心里也涌动着热流。盖新房!家里终于要盖新房了!从她记事起,就是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夏天闷热,冬天漏风。她想象着宽敞明亮的大瓦房,玻璃窗户亮堂堂的,心里充满了憧憬。
“到时候,给我小姑留一间最亮堂的,让她放假回来住!”赵红梅笑着揽住晚晚的肩膀。
“对!给晚晚留一间,等她考上大学,回来也有自己的屋!”王秀英也笑。
晚晚鼻子有点酸,更多的是满满的幸福和动力。家里的日子,就像大嫂的裁缝铺一样,一点点地扩张,一点点地变好。每一个人都在努力,为了这个家,也为了各自的盼头。而她,也要更努力才行,不能辜负这份沉甸甸的期望。
窗外,腊月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屋里却暖意融融。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地响着,冒着白气。一家人说着,笑着,筹划着开春盖新房的事,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放得很大,很暖。这个冬夜,因为有了共同的、清晰的目标,而显得格外有力量,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