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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大件(第1页)

日头落下西边的树梢,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霞光,像个害羞姑娘脸上的红晕,慢慢地、不舍地褪去。村子里,炊烟次第升起,袅袅娜娜的,在渐暗的天空下画出淡淡的灰色痕迹。空气里飘着晚饭的香味,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不知谁家传来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喊声,夹杂着几声零星的狗吠。

晚晚牵着小栋的手,另一只手拎着两个自家钉的小板凳,正往村东头的王老四家走去。小栋今年四岁了,走路已经很稳当,穿着大嫂用碎花布给他做的小褂子,头上剃得光光的,露出圆圆的脑壳,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晚晚,小声催促:“小姑,快点,快点,动画片要开始啦!”

“别急,来得及。”晚晚笑着捏了捏侄儿肉乎乎的小手。自从村里有了第一台电视机,在王老四家(他家儿子在城里工作,条件好,最早买的),每个夏天的傍晚,只要天气好,他家院子就成了半个村的“露天电影院”。大人孩子,端着饭碗的,摇着蒲扇的,拎着板凳的,早早地聚拢过去,就为看那小小的、闪着雪花的屏幕上演的节目。小栋最爱看的就是晚上六点多那档动画片,《大闹天宫》或者《小蝌蚪找妈妈》,百看不厌。

晚晚自己也喜欢看。新闻联播里那些遥远的大事,电视剧里那些悲欢离合的故事,都透过这方小小的屏幕,为她打开了一扇看向外面世界的窗。但她更记得,前两年,爹在饭桌上第一次提起“要不……咱家也攒钱买一台”时,全家人眼里闪过的亮光,以及随后算账时的那点窘迫和更强烈的决心。

那还是1980年秋天,家里刚分田不久,虽然有了点余粮钱,但要还三哥上学欠的债,要买耕牛,大嫂还想要台锁边机……电视机,那四百多块的“大件”,被排在了愿望清单的最后面。

这一排,就是将近两年。

这两年,家里的日子就像地里的庄稼,在全家人的汗水浇灌下,一天天拔节,抽穗,渐渐变得沉甸甸、金灿灿。地里的收成一年好过一年,爹开拖拉机给人犁地挣些外快,大哥在厂里成了骨干,工资也涨了些,二哥的木匠手艺越来越出名,接的活不断,大嫂的裁缝摊更是从赶集日出摊,发展到了在公社租下了一个固定的小门脸,挂上了“红梅裁缝铺”的牌子,锁边机“嗒嗒嗒”的声音,成了家里最常听见的、代表进项的欢快乐曲。

家里的账本是娘王秀英在管,一个厚厚的、封皮磨损的笔记本。每一笔收入,哪怕是一毛两毛,她都工工整整记上;每一笔开销,哪怕是买盐打醋,她也清清楚楚。晚晚有时帮娘算账,看着那数字一点点增加,从还清外债后的几十块,到一百多,两百多……心里也跟着一点点踏实、亮堂起来。她知道,全家人省吃俭用,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都是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把日子过得更好,把那些曾经的“奢望”一个个变成现实。

就在前几天,秋粮入仓,结算了卖粮的钱,加上二哥刚结清的一笔家具工钱,和大嫂这个月交到娘手里的铺子盈利,晚饭后,一家人又坐在了堂屋的煤油灯下。这次的气氛,和两年前那次讨论“余钱”投向时完全不同。那时是憧憬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权衡,现在则是一种水到渠成的、笃定的喜悦。

王秀英拿出那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翻到最后,用指尖点着最后那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自豪:“他爹,向东,红梅,向西,晚晚,你们看,咱家现在,存折上,加上手头的现钱,统共有这个数了。”她没念出来,只是把本子转过去,让围坐的每个人都看清楚。

晚晚凑过去,煤油灯光下,那个用蓝黑墨水写得工工整整的数字跳入眼帘:五百二十七元六角八分。

五百多块!晚晚心里轻轻“呀”了一声。她知道家里这两年攒了些钱,但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已经攒了这么多了!这在那时的农村,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林建国吧嗒了一口旱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他看着那个数字,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眼睛里闪着光。他没立刻说话,只是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林向东搓着手,脸上是憨厚的笑:“爹,娘,我看……是时候了吧?”

赵红梅也抿嘴笑着,看向公婆。林向西挠挠头,憨憨地说:“我听爹娘的。”

小栋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气氛很好,趴在晚晚膝盖上玩她衣服上的扣子。

晚晚的心怦怦跳起来,她看看爹,又看看娘,再看看哥哥嫂子们,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她心里雀跃。

王秀英合上账本,看向林建国:“他爹,你说呢?”

林建国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轻轻磕了磕,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透着当家人拍板的坚定:“我看,是时候了。两年前咱就想的事,该办了。明天,向东你就去厂里问问,看谁有门路,能托人从省城捎一台回来。要好的,牌子响的。”

“哎!”林向东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买!买电视!”小栋虽然不懂,但听到“电视”两个字,立刻拍着小手欢呼起来。

晚晚也笑了,心里像是有一朵花,啪地一下绽开了。她知道,家里的“大件”——那台盼望了许久的电视机,真的要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小院里弥漫着一种隐秘而兴奋的期待。林向东第二天就去厂里打听了,他一个要好的同事,有个亲戚在省城的五金交电公司上班,答应帮忙。牌子选了口碑很好的“牡丹”牌,14寸黑白,比最初想的12寸还大些,价格要四百六十块,外加工业券和一点“辛苦费”。林建国和王秀英二话没说,点头应下。钱,是王秀英亲自用手绢包了好几层,又仔细塞进林向东贴身的衣服内兜里的,反复叮嘱他路上小心。

等待的日子显得格外漫长。小栋每天都要问好几遍:“爹,电视机啥时候来呀?”晚晚放学回家,第一眼也是先看堂屋里有没有多出个大纸箱子。

终于,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林向东骑着厂里的三轮摩托车回来了。车斗里,放着一个用绳子固定好的、糊着牛皮纸的方正正的大纸箱,上面印着“牡丹牌电视机”和简单的图案。

“来了!来了!电视机来了!”在门口玩泥巴的小栋第一个看见,扯着嗓子朝屋里喊,然后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

这一嗓子,把全家人都喊了出来。王秀英在围裙上擦着手,林建国放下手里的活计,赵红梅从裁缝铺里探出头,林向西也从木匠棚里快步走出来。晚晚正在屋里写作业,闻声也放下笔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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