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恒英只是想翻一翻大宗的藏书记录而已,没打算看到生灵涂炭白骨千里的画面。
其余的事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一直用人力维持防护阵不太现实,太消耗修士了,他想试试能否解封黄泉岛的双属性灵脉。
相里玄度收剑入鞘,凝视他片刻,笑意微敛:“姚兄所言极是。”
他回想着方才对方眼底细微的冷色,心想:姚兄真是,随时能切换谈论正事的语气啊。
这样一来,使人更难辨出他的深浅。
又走几步,相里玄度忽然开口:“有个疑问,在下一直想不明白。姚兄可否赏脸解惑?”
姚恒英边走边摘,这次手边摸到一把草,便为每根草覆上一层锋利的坚冰,对准靠近他们的几只血诡,手腕一抖,冰草像飞刀一样射了出去,将它们击得四散逃离。
闻言,他学着相里玄度的模样,清清嗓子,端出广播主持的声线:“哎,在呢。礼貌的相里兄,请讲。”
“……”
相里玄度默了几秒,努力忽略对方字正腔圆的声调,“在下原以为,姚兄天资卓越,来黄泉岛是为寻得一个好前途。今日才知,姚兄竟是为天下苍生而来,此等心性,任何世俗外物都不可比拟。是在下心思狭隘了。”
“不知是什么样的门派,才能培养出姚兄这样的弟子?”
你好执着,如果我说,其实最初我只是想来看书,你信吗?而且相里兄,这段话由你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太真呢……姚恒英心里嘀咕,口中已读乱回:
“被相里兄这般夸赞,真是令人不好意思。既然相里兄被我打动了,不如就跟我一起行动吧。”
在确认相里玄度的目的之前,不能放任这家伙一个人偷溜,免得弄出更大的祸端。
相里玄度被这乱来的回答震了一下,一时没接话。
于是对方高兴地拉住他的袖子,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太好了,我就知道相里兄与我志趣相合。走走走,我们去拯救苍生,实现自我价值,走上人生巅峰!”
……又是这种没听过但意外吻合的陌生词汇。相里玄度微微一叹,几次尝试抽出衣袖无果,最终作罢,由他扯着往前走。
他活了几百年,没见过这样怪异的修士。
此人毫无修士的清贵之风,总是转瞬间便能混入那堆凡人中,但举止谈吐自成一脉,古怪又新奇,完全不像个浑浑噩噩的凡人。
既可肆意张扬如当世狂徒,又可剔透冷静若世外仙人——比起这些,姚兄更像幼时母亲给他讲的那些故事里、前朝太平年间盛行一时的……游侠。
游侠不在乎许多东西,可又在乎许多东西,许多修士老爷们不屑一顾的、弃若敝屣的东西。
若放在以往,遇上这样奇特又有趣的道友,相里玄度肯定会结交一番,可惜,他这次选择了隐瞒出身,低调行事。
最重要的是,此人很强。待人待物,待凡人或修士,并无差别。
这绝不是如今九大宗门能养出的人。
莫非,姚兄来自上界?
上界的人关注黄泉岛,又在打什么算盘?
相里玄度这趟来黄泉岛,本就为了调查那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同族,从哪里查起都一样。
延续防护阵对他有利,不至于让可能存在的线索跑掉,姚兄何种身份,只要不影响他的调查,那就并无大碍。
过来时,恰巧碰上仇家之子,一问之下目的地相同,他便随口冒用了对方师叔的身份,而程朗玉竟然也信了——据相里玄度所知,碧落宫的无为真君的确有这么一位金丹期师弟,下山多年,近期被发现遗体在天惊崖附近。当然,天惊崖与下仙宗关系较差,故而并未通知碧落宫。
他本想着,调查清楚真相后,离开黄泉岛时顺手将这锅丢到程朗玉头上,可如今……
他想起不久前和姑姑的那通对话。
那是在山下与程朗玉分别之后、再次遇到姚兄之前。姑姑用联络镜找了他,镜子那头的声音又尖又厉:“玄度,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相里玄度把情况说了一遍,想起山上那些仍在维护防护阵的长老,又慢慢补充道:
“血诡感染了上千人,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远超预期。幕后者绝非我们公仪家的人,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嫁祸给公仪家。”
天魔族并非一体,内部分支众多,他们公仪家便是从上界跑下二重天的。
——当世有九重天,一重天已崩塌,二重天凡人最多,三重天是各宗老祖闭关的地方,四重天往上,便是传说中修士飞升后的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