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跟她交谈吗!我想是吧。当初我该为她设定性感的声调,假使真是那样,他们现在就拉她去约会了。提到制约反射,听好,男人对声音很有反应。在最亲密的时刻,他们还会看什么吗?都是灌进耳朵里的声音……”
“没错,克林顿,我似乎还记得。现在珍妮在哪里?”
“跟他们在一起,他们不让她走。”
“该死!进去陪她。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老兄。”
其后,在马达闰滞留旗杆镇的十天中,他打回的电话不很频繁,而且电话中的他越来越不那么得意。
根据他的报告,珍妮仔细聆听一切,偶尔也会有所反应。她仍然很受欢迎,各处都对她开放。不过就是没有成果。
玻格特问道:“什么都没有吗?”
马达闰立刻为自己辩护。“你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就一个直觉式机器人而言,不可以说‘什么都没有’这种话,你不知道她可能正在动什么脑筋。今天上午,她问简生早餐吃了些什么。”
“天文物理学家罗西特?简生?”
“没错,当然就是他。结果是,他今天早上没吃早餐。好吧,只喝了一杯咖啡。”
“所以说,珍妮学着做些闲聊。这样怎能收回成本……”
“喔,你别当蠢驴。那不是闲聊,对珍妮而言,任何谈话都不是闲聊。她会那样问,是因为跟她在脑中建立的某种交互关联有关。”
“怎么有可能……”
“我怎么知道?假使我知道,我自己就是个珍妮,你就不会需要她了。但这件事必定代表某种意义。她脑中有个高度动机,一心想要找出拥有最佳‘住人条件-距离比’的行星……”
“那就等她找到后再告诉我,现在别啰唆。我并非真有必要知道各种可能关联的逐字逐句描述。”
他并未真正指望接到喜讯。一天天过去,玻格特一天比一天悲观,因此当喜讯终于传来之际,他一点也没有心理准备。
它是最后一刻才来的。
当马达闰报喜的电讯传来时,这最后一次的通话几乎是悄悄话。物极必反的结果,马达闰毫无得意之情,反倒因敬畏而心平气和。
“她做到了,”他说,“她做到了。本来连我几乎也放弃了。她在那个地方吸收了一切,大多数资料还是一而再、再而三重复吸收,却一直没说过一句像样的话……我正在飞机上,准备回去。我们刚刚起飞。”
玻格特勉强喘过气来。“别吊胃口,老兄。你有了答案吗?如果有就说出来,直截了当说出来。”
“她得到了答案,她已经把答案告诉我。她给了我三颗恒星的名字,她说,每一颗都在八十光年内,拥有一颗可住人行星的几率是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九十。加在一起,至少能找到一颗的几率是0。972,几乎等于确定了。而这只是细微末节;一旦我们回去,她就能告诉我们导致这个结论的确切推理模式,我预测整个天文物理学和宇宙学将……”
“你确定吗……”
“你以为我产生了幻觉吗?我甚至还有个目击证人。当珍妮突然开始以美妙的声音,一口气说出答案时,那可怜的家伙足足跳起半公尺……”
陨石便是此时击中飞机的。在飞机遭到彻底摧毁后,马达闰与那名驾驶员化成两团血肉,珍妮的残骸则成了一堆无用的破铜烂铁。
美国机器人公司从未陷入如此深沉的哀痛中。罗伯森试图安慰自己:彻底的毁灭至少完全掩盖了公司犯下的违法勾当。
彼得摇了摇头,显得十分哀伤。“我们失去了美国机器人公司有史以来最好的机会,本来我们可以获得无懈可击的公众形象;可以征服该死的科学怪人情结。在某些机器人帮助人类实现空间跃迁后,又有个机器人解答了可住人行星的问题,这对机器人会有多么重大的意义。机器人将为我们开启整个银河。倘若与此同时,我们还能驱策科学知识朝十几个不同的方向推进……喔,上帝啊,那就算不清将为人类——当然还有我们——带来多少好处。”
罗伯森说:“我们可以制造其他的珍妮,对不对?即使没有马达闰也行?”
“我们当然可以。但我们能指望再找到正确的关联吗?谁知道那个最后的结果对应多么低的几率?万一马达闰当初刚好碰上妙不可言的好运呢?然后,又碰上甚至更妙不可言的霉运!一颗陨石正中……简直令人无法相信……”
罗伯森迟疑地悄声说:“该不会是——注定的吧。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注定不该知道,如果那颗陨石是个天谴……来自……”
在玻格特怒目瞪视下,他的声音逐渐消失。
玻格特说:“我想,这并非无可弥补的损失。新的珍妮一定能在某些方面帮助我们。而只要有助于提高公众接受度,我们可以给其他的机器人装上女性声音——虽然我很怀疑女性会怎么说。要是我们知道珍妮五号说过什么就好了!”
“在最后一次通话中,马达闰说有个目击证人。”
玻格特说:“我知道,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你以为我没跟旗杆镇联络吗?那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人,谁也没听到珍妮说过任何不寻常的话、任何听来像是可住人行星问题的答案。假使她说出答案,那里每个人当然都听得出来——或至少听得出它是个可能的答案。”
“马达闰有没有可能说谎?或者发疯了?他有没有可能试图保护自己……”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为了挽救自己的声誉,而假装他得到了答案,然后又对珍妮耍花招,使她不能吐露实情,只能说:‘喔,抱歉,出了一点意外。喔,真该死!’我绝不接受这个说法,你还不如假设那颗陨石是他安排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玻格特以沉重的口吻说:“再去旗杆镇找,答案一定在那里。我必须挖得更深,就这么办。我要亲自去那里,我要带马达闰手下几个人一块去。我们一定要把那个地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彻底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