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极了,谢谢你。”珍妮五号答道。那绝对是个女性的声音,是个甜美且几乎撩人的女低音。
“你为什么那样做,克林顿?”彼得吃了一惊,开始皱起眉头。
“心理上的重要性。”马达闰说,“我要众人把她想成女性,把她当女性来对待,来解释。”
“什么众人?”
马达闰将双手插进口袋,若有所思地望着玻格特。“我希望安排珍妮和我自己到旗杆镇去。”
玻格特不禁注意到马达闰并非说珍妮五号;他这次没有提到序号——她就是“那个”珍妮。他迟疑地问道:“去旗杆镇?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全世界的一般行星学中心,不是吗?他们就是在那里研究恒星,试图计算可住人行星的几率,不是吗?”
“我知道,但它在地球上。”
“这个嘛,我当然知道。”
“在地球上,机器人的行动受到严格管制。而且没有这个必要,搬一批一般行星学的书籍到这里来,让珍妮消化吸收就行了。”
“不行!彼得,珍妮不是普通的逻辑性机器人,请你把这点装进脑袋里;她是直觉式的。”
“所以?”
“所以,我们怎能判断她需要些什么,她能用些什么,以及什么才能激发她的灵感?要读书的话,我们可以用工厂中任何一个金属机型;那些是死资料,而且已经过时。珍妮必须阅读活的资料;必须听到说话的声调;必须接触无关紧要的细节;甚至必须掌握全然无关的东西。我们他妈的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东西会在她脑中嘎嘎作响,然后形成一个模式?假使我们知道,我们就根本不需要她,对不对?”
玻格特开始觉得困扰。他说:“那就把那些人带来这里,那些一般行星学家。”
“来这里不会有任何用处。他们会不得其所,他们不会有自然的反应。我要珍妮观看他们工作;我要她看到他们的仪器、他们的研究室、他们的书桌,以及有关他们的一切。我要你设法把她送到旗杆镇去,我实在不想再多作讨论。”
一时之间,他的口气几乎成了苏珊的翻版。玻格特怔了一怔,然后说:“做这种安排相当复杂。运送一个实验型机器人……”
“珍妮不是实验型,她是这个系列的第五个。”
“其他四个不算真正的实用型。”
马达闰在无助的挫折感中举起双手。“谁在逼你把这件事告诉政府?”
“我不是担心政府,我们能设法让政府了解特殊个案,我所担心的是舆论。过去五十年来,我们走过很长一段路,我不希望因为你弄丢一个机器人,而让我们倒退二十五年……”
“我不会弄丢的,你是在说傻话。听着!美国机器人公司租得起一架私家飞机。我们可以悄悄在最近的商用机场降落,消失在几百架同时降落的飞机里面。我们可以预先安排好,找一辆具有封闭车体的大型地面车接我们,把我们载到旗杆镇去。珍妮会装在条板箱内,在旁人看来,这显然是为实验室运送一件和机器人完全无关的设备,没有人会多看我们一眼。旗杆镇的人会事先接到通知,会知道这次造访的真正目的。他们将万分情愿合作,避免走漏任何风声。”
玻格特思量了一番。“危险的部分是在飞机和地面车上。万一条板箱出了任何差错……”
“绝对不会。”
“如果在运送途中把珍妮关机,我们也许能不受追究。那样的话,即使有人发现她在里面……”
“不,彼得,不能那样做。呃……呃,不能用在珍妮五号身上。听好,自从她启动后,她就一直在做自由联想。在关机期间,她拥有的资料可以封冻起来,但自由联想绝对不行。不,主任,她永远不能关机。”
“可是,那么,万一不巧给人发现,我们运送一个启动的机器人……”
“不会给人发现的。”
马达闰始终不肯让步,最后终于如愿以偿。他们搭乘的是一架老式的自动电脑喷射机,但它上面还有一位真人驾驶员(美国机器人公司的一名员工)作为后备。结果,装着珍妮的条板箱安全抵达目的地机场,再转到地面车上,然后运至位于旗杆镇的研究实验室,一路没有任何意外。
彼得?玻格特接到马达闰打来的第一通电话时,后者抵达旗杆镇刚刚一小时。马达闰简直得意忘形,迫不及待想要报告,这正是他的特色。
电讯经由管束激光传来,这种线路具有屏蔽与扰乱场,一般而言是无法刺探的,但玻格特却感到怒不可遏。他十分明白,假如拥有足够科技能力的单位(例如政府)有心刺探,那仍会是防不胜防。真正的安全保障,在于政府没有理由试图这样做。至少,玻格特心中如此希望。
他说:“看在上帝的份上,你非打电话不可吗?”
马达闰完全不理会他,径自滔滔不绝地说:“简直有如醍醐灌顶。真是天赋异禀,我告诉你。”
一时之间,玻格特只是瞪着接收器。然后,他不敢置信地吼道:“你是说你得到了答案?已经得到了?”
“不,不!给我们时间,妈的。我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如醍醐灌顶。听好,司机把我们从机场送到旗杆镇的主行政大楼后,我们便替珍妮开箱,她随即走出来。这个时候,在场众人通通向后退。吓到了!傻眼了!如果连科学家也无法了解机器人学三大法则的意义,我们对未受训练的普通人还能指望什么?当时我心想:这将是白忙一场,他们什么也不会说。只要她稍有不慎,他们立刻会作鸟兽散;他们绝不能想到别的什么。”
“好吧,那么,你要说些什么呢?”
“接着她礼貌性地跟他们打招呼。她说:‘午安,诸位先生,我很高兴见到你们。’那是用甜美的女低音说出的一句话……这就生效了。其中一人拉了拉领带,另一个用手梳了梳头发。真正令我目瞪口呆的,是在场年纪最大的那个人,真的低头检查了一下西裤拉链。现在他们都对她疯狂,光是声音就能迷住他们。在他们眼中,她不再是机器人,她是个妙龄少女。”
“你是说他们在跟她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