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如此。”兰宁说。
被告律师有个五短身材,举止颇为老成持重,这使他的双下巴更为凸显。一旦郝仁教授坐上证人席,他立刻瞪着这位证人,问道:“你相当爽快就答应了,是吗?”
教授干脆地答道:“我想我是急于摆脱兰宁博士,当时我会答应任何事。”
“打算他一走马上忘掉?”
“这……”
“纵然如此,在大学评议会的执委会所召开的会议上,你的确把这件事提了出来。”
“是的。”
“所以说,你信心十足地赞同兰宁博士的建议。你不只是敷衍了事,其实你是热心赞同,对不对?”
“我只是遵循普通的程序。”
“事实上,你对机器人并不如你现在声称的那么敏感。你知道机器人学三大法则,你会晤兰宁博士时就已经知道。”
“好吧,没错。”
“而你十分愿意让一个机器人自由地独处。”
“兰宁博士向我保证……”
“假使你有一点点疑虑,认为机器人可能有一点点危险,你当然就绝对不会接受他的保证。”
教授冷淡地答道:“我有十足的信心……”
“问完了。”被告律师突然说。
当郝仁教授满脸怒容走下证人席时,沈恩法官上身向前倾,说道:“由于我自己不是机器人学专家,我希望能确切了解机器人学三大法则是些什么。兰宁博士可否为本庭引述一遍?”
兰宁博士看来吃了一惊,他的头差点跟旁边一位灰发女士撞个正着。现在他站了起来,那位女士也跟着抬起头——可是面无表情。
兰宁博士说:“很好,法官。”他顿了顿,仿佛准备发表一场演讲,然后以尽可能清晰的声音说,“第一法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第二法则:除非违背第一法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第三法则:在不违背第一及第二法则的情况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我懂了。”法官一面说,一面迅速做着笔记,“每个机器人都内置有这些法则,对不对?”
“每个机器人都有,任何机器人学家都会支持这一点。”
“机器人EZ27也不例外?”
“是的,法官。”
“本庭或许会要你在宣誓后重复这些陈述。”
“我随时待命,法官。”
他重新坐下来。
苏珊?凯文博士,美国机器人公司的首席机器人心理学家,也就是坐在兰宁身边那位灰发女士,此时毫无兴致地望着她名义上的上司——话说回来,她对任何人都不曾表现兴致。她说:“郝仁的证词正确吗,艾弗瑞德?”
“实际上,”兰宁喃喃道,“他对机器人根本没有那么神经过敏。当他听到那个价钱后,他便急着要跟我谈生意。不过,似乎没有任何过分的扭曲。”
凯文博士若有所思地说:“把价钱定高一点可能才是明智之举。”
“我们当时急于安置易役。”
“我知道,但或许太急了。他们会试着让我们看起来好像背后还有什么动机。”
兰宁显得勃然大怒。“我们的确有,我在大学评议会的会议上就承认了。”
“他们能让我们看起来好像还有更深沉的动机。”
史考特?罗伯森(他的父亲是美国机器人公司的创始人,他本人仍是持股过半的大股东)从凯文博士另一侧凑过来,像是吃了炸药一样,压低声音凶巴巴地说:“你为什么不能叫易役开口,好让我们知道我们目前的处境?”
“你知道他不能吐露这件事,罗伯森先生。”
“逼他开口。你是我们的心理学家,凯文博士,逼他开口。”
“既然我是心理学家,罗伯森先生,”苏珊?凯文冷冷地说,“就让我来作决定。我的机器人不会被逼着做任何有害自己的事。”
罗伯森皱起眉头,或许正要接口,但沈恩法官已在客客气气地敲着木槌,他们只好勉强沉默下来。
法兰西斯?J。哈特,英语系的系主任兼研究部的教务长,此时登上了证人席。他是个胖子,很讲究地穿着剪裁保守的深色服装,以几束稀疏的头发盖着粉红的头顶。他深深坐在证人席中,双手端正地在膝部交握,不时展现出嘴唇紧绷的笑容。
他说:“我第一次接触机器人EZ27这件事,是在大学评议会的进行委员会召开的一次会议上,会中郝仁教授提出这项议题。后来,去年四月十日,我们就这个议题开了一次特别会议,当时由我担任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