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
这不禁给人一种感觉,与他的威势比较之下,连这间水泥墙的大型地下室似乎也相形见绌,而旁观的两个人则形同侏儒。
郝仁喃喃道:“光线不大好。”
“没关系。”
然后,郝仁以更尖锐的口气说:“但他到底在做什么?”
“耐心点,教授。”
最后一页终于被翻过去。兰宁问道:“怎么样,易役?”
机器人说:“这是一本正确无比的书,我能够指出的错误极少。二十七页第二十二行,‘正值’这个字拼错了。三十二页第六行的逗点是多余的,五十四页第十三行则少一个逗点。三百三十七页的方程式十四之二,其中的正号应该改成负号,才和前面那些方程式一致……”
“慢着!慢着!”教授叫道,“他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兰宁突然暴躁起来,“哈,老兄,他已经做完了!他已经校对完这本书。”
“校对?”
“是的。在他把书翻一遍的短短时间里,他抓出了拼写、语法和标点上的每一个错误。他还记下不正确的语序,并查出互相矛盾的内容。这些资料,他会一字不差地、永永远远地储存起来。”
教授合不拢嘴。他从兰宁与易役身边迅速走开,又以同样迅速的速度走回来。他将双臂交叉胸前,默默瞪着他们。最后,他终于说:“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做校对的机器人?”
兰宁点了点头。“那是他的功能之一。”
“但你为何要对我展示呢?”
“好让你帮我说服校方使用。”
“做校对?”
“那是他的功能之一。”兰宁耐着性子重复道。
教授瘦削的脸庞皱成一团,做出不愿置信的表情。“但这简直荒唐!”
“为什么?”
“校方绝对无力购买这个半吨——他至少有这么重吧——这个半吨重的校对机。”
“他不仅会做校对而已。他还会根据大纲准备正式报告,填写表格,提供精确的记忆档,批改试卷……”
“都是鸡毛蒜皮!”
兰宁说:“绝对不是,我马上就能向你证明。但你若不反对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到你的办公室去讨论,那会比较舒服些。”
“不,当然不反对。”教授机械性地答道,并向前迈出半步,仿佛正准备转身。然后,他突然冒出一句:“可是这机器人——我们不能带着这个机器人。真的,博士,你必须把他重新装箱。”
“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把易役留在这里。”
“没人看管?”
“有何不可?他知道他该留在这里。郝仁教授,你必须了解机器人远比人类可靠。”
“我得对任何损坏负责……”
“不会有任何损坏,这点我向你保证。听好,现在是下班时间。明天早上之前,我猜不会有人到这里来。货车和我的两名手下就在外面。倘若出什么事,美国机器人公司会负全责,不过不会的。就当这是机器人可靠性的示范吧。”
教授只好跟着对方走出储物室。可是在位于五楼他自己的办公室中,他看来也不怎么自在。
他用一条白手帕,来回拍拭额头上的一圈汗珠。
“你也非常清楚,兰宁博士,法律规定禁止在地球表面使用机器人。”他指出这一点。
“那些法律,郝仁教授,不是一成不变的。机器人不可用在公共场所或公共建筑物中;而除非在某些无异于禁止的限制下,他们也不可用在私人土地或私人房舍中。然而,大学是个大型、私有的机构,通常会受到许多优待。如果机器人只待在特定房间,只进行学术用途;如果我们遵守其他一些限制;如果有机会进这个房间的人完全合作,我们就不至于违法。”
“但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校对?”
“用途无穷无尽,教授。目前为止,机器人只为我们免除了体力的劳役。可是,难道没有精神的劳役这回事吗?一位教授本来可以进行最有用的创造性思考,却被迫花两周时间痛苦地检查校样中的拼写,这个时候,我提供你们一架能在三十分钟内把事情做完的机器,这是鸡毛蒜皮吗?”
“不过价钱……”
“价钱不需要你操心。你们不能购买EZ27,美国机器人公司从不出售它的产品。但校方能以每年一千元的价钱租赁EZ27——比微波摄谱仪的一个连续记录附件便宜得多。”
郝仁看来大吃一惊。兰宁赶紧乘胜追击,又说:“我只要求你把这件事告知掌握决策的那些人。如果他们需要更多的资料,我很乐意直接跟他们谈。”
“好吧,”郝仁迟疑地说,“我可以在下周的评议会中把它提出来。不过,我不能保证会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