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最近在四个不同的场合,”鲍尔说,“你的老板曾偏离了心智体系。你记得这些场合吗?”
“记得,阁下。”
多诺凡气呼呼地咆哮道:“他真记得。我就说这里头非常邪门……”
“喔,用力敲敲你的脑袋。‘手指’当然记得,他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鲍尔又转身面对那个机器人,“你们每次都在做什么……我是说你们全组。”
那“手指”开始进行机械式背诵,神态非常奇怪,仿佛他回答问题是因为头颅受到机械性的压力,自己并没有任何热忱。
他说:“第一次,我们是在十七号坑道乙层,处理一个困难的露头。第二次,我们正在支撑坑顶,以免发生坍塌。第三次,我们在准备分量精确的炸药,以便在不造成地底裂缝的情况下加长坑道。第四次,是在一个小坍塌刚发生后。”
“当时都发生些什么事?”
“这可不容易描述。通常都有一道命令,但在我们能接收到并加以诠释之前,便会出现一道新的命令,要我们以古怪的队形齐步走。”
鲍尔厉声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
多诺凡紧张地插嘴道:“第一道命令是什么……被齐步走指令所取代的那个命令?”
“我不知道。我感测到有个命令送出来,但一律来不及接收。”
“你能不能为我们提供任何相关资料?每次都是同样的命令吗?”
那“手指”悲凄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鲍尔上身靠向椅背。“好吧,回到你的老板身边。”
那“手指”赶紧离去,显然松了一口气。
多诺凡说:“好啦,这回我们取得不少成果,从头到尾都是真正尖锐的对话。听好,大卫和那个低能的‘手指’都对我们有所隐瞒,他们不知道和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格里,我们一定不能再信任他们。”
鲍尔逆向抚着他的八字胡。“帮个忙吧,麦克。你要是再说一句蠢话,我就把你的玩具和奶嘴拿走。”
“好吧。你是这支队伍中的天才,我只是个差劲的笨瓜。我们现在处境如何?”
“处境非常不妙。我试图从这个‘手指’着手,逆流而上,可是办不到。所以,现在我们必须从头着手,顺流而下。”
“真伟大!”多诺凡赞叹道,“这变得多么简单。大师,请把它翻译成白话吧。”
“翻译成童言童语会更适合你。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找出在失常的前一刻,大卫送出的命令是什么。它会是整件事的关键。”
“你指望如何做到这一点?我们不能接近他们,因为只要我们在场,就不会出任何问题。我们不能用无线电捕捉那些命令,因为它们是借由正子场传送的。这就排除了近距离和远距离的方法,我们只有束手无策了。”
“对直接观测而言,没错,可是还有间接推理呢。”
“啥?”
“我们要轮流值班,麦克。”鲍尔冷冷一笑,“我们要目不转睛地瞪着显像板,我们要监视那些钢铁蠢材的一举一动。当他们发作的时候,我们要看看前一刻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要推论出那个命令。”
多诺凡张开嘴巴,足足有一分钟未曾合拢。然后,他以掐住脖子的声调说:“我投降,我放弃。”
“你有十天的时间想出更好的对策。”鲍尔以困倦的口吻应道。
其后八天,多诺凡绞尽脑汁试图想出其他对策。这八天来,在轮班的四小时期间,他瞪大疼痛而模糊的双眼,监视着那些发亮的金属身形在朦胧的背景中运动。而休班的四个小时,他则用来诅咒美国机器人公司、DV型机器人,以及他自己的生辰八字。
到了第八天,当头痛欲裂、睡眼惺忪的鲍尔进来换班时,多诺凡站起来,以非常仔细且慎重的瞄准动作,将一本厚厚的书不偏不倚掷向显像板正中央。接着,便响起非常应景的玻璃碎裂声。
鲍尔喘着气说:“你这是干什么?”
“因为,”多诺凡以近乎冷静的口吻说,“我再也不要看这玩意儿了。我们只剩下两天,而我们还没找到一点线索。DV-5是个一败涂地的尝试。自从我开始监视以来,他总共停顿了五次,此外你轮班时还有三次。我无法推论出他下的是什么命令,你同样推不出来。而我不相信你这辈子有机会推论出来,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永远办不到。
“太空啊,你怎能同时监视六个机器人?其中一个手舞,另一个足蹈;一个像风车般转来转去,另一个像疯子般跳上跳下;此外还有两个……魔鬼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突然间,他们又通通停下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格里,我们的方法不对。我们一定要到近处去;我们一定要在看得清细节的地方,观察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鲍尔打破难堪的沉默,他说:“是啊,在仅剩的两天时间中,等等看会出些什么问题。”
“在这里观察有任何好处吗?”
“这里比较舒服。”
“啊——但在那里能做的一些事,你在这里却做不到。”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