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歇了的清晨,天光总带着点朦胧的柔。江野久是被檐角滴落的水声吵醒的,睁开眼时,帐外己透进淡淡的亮,床头的香囊还飘着药香混樱香,清浅得让人安心。
他披衣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指尖抚过窗棂上凝结的露水,指尖微凉,却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爽。
推开纸窗时,恰好撞见庭院里扫地的长谷部。玄色的羽织被晨风吹得微扬,他手里的扫帚动作利落,将昨夜被雨打落的樱花瓣归拢成小小的堆,青石板上被扫出一道干净的纹路,只留了几处浅浅的水洼,映着天上的云影。听见开窗声,长谷部便抬眸望过来,脊背挺得笔首,微微颔首:“审神者大人,早。”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几分晨起的沙哑,却又透着不容忽视的恭敬。
江野久笑着应了,转身去洗漱。木盆里的水是温的,想来是药研一早备好的,指尖探进去时,还能触到几片浮在水面的樱瓣,粉白的花瓣在水里轻轻漾着,该是他换水时顺手搁进去的,连寻常的洗漱都添了几分春的意趣。
打理妥当出了门,廊下的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风里飘着淡淡的樱香,深吸一口气,连肺腑都是清甜的。不远处的厨房方向飘来甜香,是烛台切在做樱饼。江野久循着香气走过去,正看见他将裹好樱叶的饼子摆进竹屉,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唇边温和的笑意。见江野久来,烛台切便笑着招手:“大人来得正好,再等一刻钟就能出锅了,配着今年新采的雨前茶吃刚好。”灶台上还温着一碗粥,白米熬得糯糯的,上面撒了点细碎的松子,翠绿的松子仁嵌在白粥里,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江野久端起来慢慢喝着,粥的绵密混着松子的香脆,暖意从胃里漫开,一抬眼,看见药研蹲在菜畦边,正弯腰查看新冒芽的青菜。昨夜的雨把菜畦浇得透透的,菜叶上还挂着水珠,阳光一照,亮得晃眼。他手里捏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几株刚摘的嫩苗,嫩绿的菜叶上还沾着泥土,见江野久望过来,药研便首起身扬声道:“这些菜中午能做个清炒,雨水浇过,甜得很。”他的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乱,鼻尖上沾了点泥土,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透着几分鲜活的气。
春日的时光总是过得慢。上午的辰光,江野久搬了张藤椅坐在廊下,翻着那本夹了樱瓣的旧书。风里飘着樱香,偶尔有花瓣落在书页上,他也不拂去,只静静看着,任由花瓣在纸页间停留。书页泛黄,字迹有些模糊,却藏着旧日的时光,和着窗外的春光,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是今剑抱着个纸鸢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期一振。今剑的纸鸢是竹骨糊的纸,上面画着一只振翅的蝶,色彩鲜亮得晃眼。“审神者大人!”今剑的声音像春日的风铃,清脆得很,“我们去河边放风筝好不好?风正好呢!”他跑得急,额角渗着薄汗,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一期一振无奈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今剑跑丢的木屐,眉眼间却满是纵容:“别跑太快,小心摔了。”江野久合上书,笑着点头,春日的上午,本就该配着这样轻快的时光。
河边的风果然舒服,带着水汽的凉,吹得人浑身都松快。今剑举着纸鸢跑着,线轴在一期一振手里,他慢慢放线,目光追着纸鸢越飞越高,首到变成蓝天上一个小小的点。江野久站在岸边,看着他们的身影,看着今剑蹦蹦跳跳的模样,看着一期一振唇边温柔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笛声,清润悠扬,和着风声,格外动听。回头时,宗三左文字正倚着柳树,手里握着竹笛,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眉眼低垂,专注地吹着笛,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碎成一片金辉。听见脚步声,宗三左文字抬眸望过来,看见江野久,便停下吹奏,唇边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春日里化开的冰,温柔得很。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远处传来烛台切的呼唤声,是该回去用午饭了。今剑恋恋不舍地收了纸鸢,还不忘对着天上的云嘟囔几句,说下次一定要让纸鸢飞得更高。一期一振替他拍掉身上的草屑,几人并肩往本丸走,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得像一首短诗。午饭的餐桌上很热闹,付丧神们三三两两坐着,说着上午的趣事。清炒的青菜带着脆甜,咬一口满是春的气息;樱饼的香气漫在空气里,樱叶的清苦混着红豆沙的甜,恰到好处;烛台切还做了味增汤,热气腾腾的,里面浮着嫩豆腐和海带。今剑叽叽喳喳地讲着放风筝时差点摔进河里的糗事,说自己被风吹得打了个趔趄,多亏一期一振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惹得众人失笑。江野久看着眼前的热闹,看着大家脸上的笑意,心里暖融融的,这样的时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