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学校里的人都发现,那个永远独来独往的经管冰山沈砚,身边多了个固定的计科男生。两个人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去食堂,一起在西操打球,连期末周通宵复习,都要凑在一个自习室里,各学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就觉得熬下去的劲又足了点。
沈砚第一次彻底卸下防备,是在十一月的一个夜里。
他和家里大吵了一架。电话里父亲歇斯底里地指责他没有管好弟弟,和林雾在一起去了上海,割开他早就麻木的伤口。他挂了电话,没回宿舍,一个人走到西操的看台上,坐在冷风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周身的寒意比深秋的夜风还要重。
他从小活在父母无休止的压力之下,早就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心底,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活在一片不见光的灰暗里。
直到一瓶温热的咖啡,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砚抬头,就看到了李沂博。男生穿了件厚的冲锋衣,手里还拎着另热咖啡,呼吸带着白气,应该是找了他很久。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把咖啡塞进他手里,然后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看着底下夜跑的人,没有说话。
晚风卷着寒意吹过来,沈砚握着温热的咖啡,指尖终于有了一点暖意。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跟身边的人说起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高中生活,说起了那些藏在冷漠外表下的孤独和压抑,说起了那些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
李沂博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等他说完,李沂博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是你的错。”李沂博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要是不想接电话,不想回宿舍,就找我。机房通宵,打球,出来坐会,都行。我陪着你。”
没有矫情的拥抱,没有腻人的情话,只有一句实实在在的“我陪着你”,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沈砚世界里常年不散的阴霾。
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变了。
他们依旧是坦坦荡荡的相处,却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沈砚会在李沂博打ACM比赛的时候,全程坐在赛场外的休息区,手里攥着温热的水,等他出来;会在他熬夜赶代码感冒发烧的时候,冷着脸把他按在宿舍床上,给他递药倒水,守着他直到退烧,连他落下的作业都帮他跟老师请好了假;会把李沂博随手写在稿纸上、帮他梳理的数据分析公式,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夹在自己最常用的专业书里。
跨年那天晚上,紫操挤满了人。到处都是举着荧光棒的同学,有人抱着吉他在人群里唱歌,欢声笑语飘得很远。零点的倒计时响起的时候,几千人一起喊着数字,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新年好”的喊声掀翻了整个操场。
李沂博和沈砚站在操场边缘的路灯下,风卷着人声吹过来,吹乱了两个人的额发。李沂博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沈砚,路灯的暖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硬。
李沂博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清晰又坚定,盖过了周围的喧闹,没有半分扭捏:“沈砚,我喜欢你。不是哥们的那种喜欢,我想跟你在一起。”
沈砚转过头,看着他。眼前的男生耳朵尖微微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半点退缩,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六教见面的时候一样,坦荡,真诚,带着满身的敞亮,撞进了他的世界里。
沈砚笑了。那是李沂博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舒展,眉眼间的寒意尽数散去,像冰雪初融,春山回暖。
……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周围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彼此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后来很多年,沈砚依旧会常常想起那个九月的下午。
想起那个在六教的教室里,直愣愣拉开他身边椅子的少年,想起他敞亮的声音,想起他眼里的光,想起他说“我陪着你”。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是一片漫长的凛冬,直到李沂博这颗坦坦荡荡的太阳,不躲不闪地闯了进来,用最真诚的温柔和坚定,融化了他所有的冰封,照亮了他往后的道路。
路灯的暖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沈砚松开怀里的人,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低声回应,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