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著:今宜睡
故地重游,莫惊春的心情坏得连她自己都懒得遮掩。
说实在的,谁家男女朋友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墓穴里啊?!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上辈子那些同学、同事要笑掉大牙,就是这辈子认识的人,怕是也要拿异样的眼光看她。偏偏她莫惊春就是摊上了这么一出,而且时隔快两年,她居然又站回了这个地方。
墓道依旧幽深,缇骑手中的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是无数只手在无声地招摇。空气里那股子潮湿腐朽的气味比上次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压得人胸口发紧。
棺木依旧。
那口楠木大棺安安静静地躺在墓室正中,漆色在火光映照下乌亮得几乎能映出人影来——确实是好材料,上等的金丝楠木,千年不腐,万年不烂。可如今这口好棺木落在莫惊春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她的目光落在棺材盖的边缘。
铜钉几颗,有几颗明显是松动的,钉子周围留下一圈细微的撬痕,被漆色遮掩了大半。
这些哪里逃得过缇骑的眼睛,更逃不过她莫惊春的眼睛。
自己上辈子是干什么的?!修补文物的,文物自然与考古不分家,也可以说自己是个半专业的考古人员。
就算没下过几次墓,但这些痕迹见的多了,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这是被人撬开过,又重新钉上去的。手艺不算粗糙,但也绝不算精细,透着一股子匆忙。
——毕竟在曾经的时空,没有被盗过的墓反而是少见的。
除此外,那些陪葬品也不对。
莫惊春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自己就是在这墓穴的这架棺材里醒来的,棺木里外有多少的陪葬,她心里门清儿。还记得这墓室周围摆满了珍贵的瓷器,金银铜器琳琅满目,火把一照,满室生辉。
可如今呢?
瓷器没了,金银铜器也没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干成葡萄干的葡萄缩在角落里,黑乎乎一小团,若不是仔细辨认,还以为是哪里掉下来的泥块;苹果缩成了小黑球,表皮皱得像百岁老人的脸;还有那些布匹和纸张,颜色已经发褐发脆,莫惊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气息大一些,这些东西就要碎成粉末。
被人扫荡过了。
不,不对——不是普通的扫荡。普通的盗墓贼不会把干果留下来,更不会把布匹纸张留下来,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也是值钱的。
莫惊春心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显,只是安静地站在赵无眠身侧,看着缇骑们在墓室里散开,动作轻而快,像是训练有素的猎犬。
赵无眠的目光从那几颗松动的铜钉上收回,没有犹豫。
“开棺。”
他的声音不大,却沉而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层层散开,又迅速被寂静吞没。
两名缇骑上前,动作利落地开始撬棺材盖。铜钉被一枚一枚起出来,落在墓室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棺材盖与棺身之间那股子密封已久的劲儿被打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像是老人在叹息。
盖子被抬开的一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裹挟着木头腐烂的气息、陈旧的潮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莫惊春皱了皱鼻子,说不上来,像是某种油脂长期封闭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黏腻而厚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赵无眠举着火把往棺材里照。
火光照亮棺内的那一瞬间,莫惊春看见了——
空的。
棺材里铺了崭新的红布,那红色鲜艳得不合时宜,像是昨天才铺上去的,在这幽暗腐朽的墓室里显得突兀而诡异。红布之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梓棺,尺寸不过成年男子小臂长短,黑漆涂面,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莫惊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小梓棺。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也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棺套棺,管上管,明显就是要借这棺材主人家里的运势!
赵无眠的目光在那小小的梓棺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朝一名缇骑使了个眼色。
那名缇骑会意,立刻转身从身后背着的背包里取出两样东西——莫惊春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眼都不眨一下。
那是一个木质的面具,嘴那里做得很长,向前突出,形状古怪却透着一股子精密的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