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著:今宜睡
府城有宵禁,街上空空荡荡的,除了穿来一两声打更人发出的“梆梆”声,就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这是府兵们在夜巡。
莫惊春和沈九为了避开府兵一路躲躲闪闪,时而贴着墙根疾走,时而拐进巷子里避让巡逻的兵丁,好容易到了府衙后墙,沈九先翻了进去,又把莫惊春接了下来。
路上遇到镇抚司值夜的缇骑,看到是莫惊春和沈九,打了个哈欠就该干嘛干嘛。
两个人蹑手蹑脚摸到书房门口,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莫惊春也不敲门,直接伸手一推。
赵无眠正坐在案后闭目养神,听见门响睁开眼,那一瞬间的神情——即便是他这样素来不动声色的人——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阿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人。
莫惊春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衣裳皱巴巴的,鞋上还沾着翻墙时蹭的泥土,手里攥着一团皱得不成样子的宣纸,正微微喘着气。
赵无眠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鞋面上的那一片泥渍上。
“你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莫惊春身后的沈九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了门板的阴影里。
。。。。。。
浑然不觉的某人大步流星走到赵无眠案前,将手里那团皱巴巴的宣纸“啪”地拍在桌上,展开来,露出一张红黑交错、密密麻麻的关系图。
“派人去孙兆安和孙柳氏独子的墓地看看。”
莫惊春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赵无眠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怀疑孙柳氏那些瓷器是赝品?”
“不是。”
莫惊春摇头,语气笃定,“那些瓷器肯定是真的,我亲眼看过,胎釉、画工、款识,样样都对,做不了假。”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是在想——如果一个母亲当真爱自己的儿子,她怎么会去挖儿子的墓,将陪葬的东西取出来自己用?”
赵无眠的眼神变了。
莫惊春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除非——那墓里根本就不是她的儿子。”
书房里忽然安静极了。
烛火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是两棵被风吹动的树。
赵无眠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看向莫惊春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那把丢失已久的钥匙。
“来人!”
。。。。。。
三日后。
天还没亮透,赵无眠便带着一队缇骑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