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茹想到这里,心里又来了气,不客气地道:“回信时你不用提这些,別弄得好像我们养不起一个三娘似的。你只要告诉大哥,三娘如今在咱们这儿吃得好、睡得香、快活得很,再不吵著要爹娘了。”
“只是小娘子总有长大挑婆家的一天,找女夫子的事,也该操心起来了。”
“甭管孩子如何,他们做亲爹娘的,该尽的心,该出的力,都不能落下。”
王汝成连连点头。
“这是应当的。”他说:“总也得叫三娘知道,她亲爹……到底还是念著她的。”
周婉茹听了,挑了挑眉,摆明了不信,却也没再驳。
念如何能不念,血浓於水,如何分得清白。
只是这念想,原也分轻重。
有的念著,是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
有的念著,不过是閒时,问上一句,忙时,便忘了。
……
琅嬅並不知道屋里这番对话。
她那时还在檐下,看两个堂兄为了一只竹蜻蜓爭得面红耳赤,看得津津有味。
蜀中的风是热闹的,吹得久了,真能叫人把前尘旧事都忘掉几分。
只是日子总是要往前走的。
春去秋来,石榴树结了果又落了叶。
琅嬅也满了六岁,到了该开蒙的时候。
女夫子终究没寻到,周婉茹自觉肚子里的一点墨水,恐会带侄女深入歧途。
王汝成又要忙著家里的生意,分身乏术。
几番思量,求了教导王世年和王世安的老秀才,也来教教三娘。
就此,却开启了王世年和王世安两兄弟,水深火热的篇章。
他二人本来一看见书就头大,拿笔像拿锄头,背书像上刑场。
偏琅嬅来的第一天,坐在一旁,只听一遍,便能把字形记个七七八八。
老秀才偶尔顺口讲一句典故,第二日她竟也能记得,甚至还能问出两句叫人意外的话来。
等到真正提笔练字时,琅嬅小手一挥,老秀才怔愣当场。
扭头就找了王汝成。
傍晚,王汝成拿著琅嬅新写的一页大字,追到后院去找周婉茹,眉梢眼角俱是喜气。
“娘子,你快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