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一看,是一个头像在跳。
备註名写著两个字:大飞。
大飞,真名叫高飞,跟陈正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髮小。
两家住一个胡同,隔了不到五十米,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一起打架,一起挨揍。
高飞他爸在陈正十五岁那年去世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確诊到走不到两个月,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靠摆地摊卖袜子手套围巾过日子。
高飞高中没读完就輟学了,在家閒了两年,后来去当了兵。
陈正记得那天,高飞穿著一身没有军衔的作训服,站在火车站进站口,冲他咧嘴笑。
“哥,我去当兵了。”
“当兵好,当兵出息。”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我回来,咱们喝酒。”
“行。”
…
“在吗,阿正。”
他回了两个字:“怎么了?飞总!(笑脸)”
消息发出去,对方的头像闪了一下,很快回了过来。
“能借我点钱吗?我妈住院了。”
陈正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把烟叼在嘴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打个视频?”
对方秒回了个“好”。
陈正拨了过去,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
瘦,黑,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乾裂起皮。
高飞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都洗变形了,肩膀的位置磨得发白。他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身后是一面白墙,墙上贴著几张a4纸,写著什么注意事项。
“阿正。”高飞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大飞。”陈正看著屏幕里那张脸,心里忽然堵得慌。
高飞比他小一岁,今年也二十六了。
可屏幕里这张脸看起来像三十六,眼角全是皱纹,鬢角有几根白头髮,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阿姨怎么了?”陈正问。
高飞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
“白血病。”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医生说……m5型,急性髓系白血病,要做化疗,后面可能要骨髓移植。”
“多少钱?”
“五十万。”高飞说,嘴唇哆嗦了一下,“医生说……至少五十万,包括化疗、移植、后期的抗排异治疗,全部下来可能要七八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