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光头和凯申站在门口,一高一矮,像两尊门神。
陈正把车窗摇上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叼了一根在嘴上。
……
德拉市的早晨跟陈正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早晨都不一样。
不,应该说——德拉市已经不是他昨天认识的那个德拉市了。
皮卡刚拐上主路,陈正就看见了一辆翻倒的皮卡,车底朝天,四个轮子还在转,车斗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路边停著几辆车,车窗全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钻石。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上还有弹孔,三个,呈三角形分布,边缘的金属往外翻卷著,像绽开的花。
陈正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把方向盘攥紧了,车速放慢,眼睛不停地往两边扫。
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行色匆匆。
有人在跑,有人拎著东西往家里搬,有人把铁皮捲帘门拉下来,锁上加锁。一个老头赶著几头羊往巷子里躲,羊咩咩地叫,不肯走,老头拿鞭子抽,抽得羊直跳。
远处传来喊叫声,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股子愤怒隔著几条街都能感觉到。
陈正拐进一条小巷子。
哈立德说得对,不能走大路。
这条巷子他以前走过,两边是住宅楼的背面,窗户都用铁栏杆焊死了,晾衣绳上掛著衣服,被风吹得哗哗响。
地上有垃圾,有碎玻璃,还有一只死猫,已经扁了,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
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陈正减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左边是空的,右边——
右边停著三四辆皮卡,车斗里坐著人,手里举著旗子,旗子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他们没动,就停在那儿,像在等什么人。
陈正一脚油门,皮卡从巷子里窜出来,右转,朝另一条路开过去。
后视镜里,那些人看了他一眼,没人追上来。
他鬆了一口气,手在方向盘上拍了拍。
他自言自语,“正经生意人,怕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两条街,他看见了一辆冒烟的军车。
外壳焦黑,轮胎烧没了,只剩轮轂,车窗全碎,座椅烧得只剩弹簧,车旁边躺著一个人,穿著制服,脸朝下,一动不动,身下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黏在地上,像一摊泼了的油漆。
陈正把目光移开,盯著前方的路。
他的手开始抖了。
肾上腺素。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皮卡吭哧吭哧地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垃圾街到了。
垃圾街跟他之前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以前还有几个小贩在摆摊,还有老头在卖轮胎,还有少年在修摩托车。
今天——全空了。
街道两边的铁皮棚子全关著,捲帘门拉到了底,有些上面还掛著锁。
地上到处是垃圾,塑胶袋、废纸、烂菜叶,被风吹得到处跑,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