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只剩下杨暄、延和、闻伯与采蘩。
日头越抬越高,离巳时也越来越近。
杨暄知道,真正的坎,不在偏院,不在封库,也不在周管事这种小人物身上。
而在出城那一刻。
杨国忠若真想让他难看,绝不会只让他静悄悄地从偏门滚出去。
长安城门前,才是最后一道门槛。
果不其然,巳时未到,前厅那边就又传来话。
这回来的,不是周管事。
而是杨国忠身边最得脸的一名亲隨。
来人站在院外,连门都没进,只扬声传话:
“相爷有令,罪官杨暄,巳正由安化门出城,不得绕行,不得迟误。沿途已有京兆府差役等候。若过时不出,相爷便亲自上奏,追加抗旨之罪!”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脸色都变了变。
安化门。
那是出城去剑南方向最常走的一道门,却也是人最多、眼最杂的一道门。
杨国忠把出城的门定在那里,哪里是图方便。
分明是要让整个长安都看看,他杨家的逆子,是如何挨完廷杖、领完贬謫、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押著滚出帝都的。
杨暄听完,反倒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
延和看向他:“还说好?”
“当然好。”
“他若让咱们从偏门偷偷出去,那才没意思。”
杨暄扶著榻边,缓缓坐直了些。
背后的伤立刻像被火重新燎了一遍,疼得他眼前都黑了一瞬,可他还是稳稳撑住了。
“他既想让我在安化门前丟尽脸面,那我便去。”
“不但去,还得当著那一城人的面,堂堂正正走出去。”
延和静了片刻,忽然问:“你站得起来么?”
杨暄看著她,也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扶一把,应该还死不了。”
延和没说话,直接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扶住了他。
她的动作仍旧算不上多柔,可很稳。
杨暄借著她的力,一点点站了起来。
背后伤口被牵扯得几乎炸开,额头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腿也发虚,可人到底还是站住了。
闻伯在一旁看著,低声道:“郎君若实在撑不住,便臥车出门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