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蘩忙照做。
延和垂眼看著怀里的人。
这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成婚以来,二人见面不多,说话更少。
杨暄从前荒唐,她不去管;她在杨府里安静度日,像一潭不见波澜的水。
可今夜之后,很多事都不同了。
这个人被打成这样,却偏偏不是因为酒色赌斗,不是因为市井寻衅,而是因为在天子面前,掀翻了一场谁都不敢掀的局。
她不知他究竟图什么。
却能看出来,他不是寻死。
他是在搏。
延和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捏开了他的下頜。
老郎中和采蘩都愣了一下。
紧接著,延和便把药一勺一勺餵了进去。流出来的,便用帕子拭去,再继续餵。
动作不见温柔繾綣,却很有耐心,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决定要做、便绝不会半途而废的事。
大半碗药,终究还是餵了下去。
老郎中暗暗鬆了口气。
“今夜若再高热反覆,便仍按这个法子来。”他道,“郡主也不必亲自守著,叫下人看著便是。”
“你先別走。”延和道。
“郡主还有吩咐?”
“天明之前,宫里若来旨意,人多半还醒不过来。”延和把药碗放下,语气依旧平静,“我想先知道,以他现下伤势,能不能动身上路。”
老郎中一怔。
这话问得太直,也太准。
像是已经料到,天一亮,杨暄要面对的绝不会只是几句斥责,而是实打实的流放与驱逐。
老郎中斟酌片刻,才道:“若真要上路,三五日內都不宜快行,只能臥车缓行。每日换药、退热、止血,一样都不能断。若途中再受顛簸过重,或染了寒气,命就悬了。”
延和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能不能不走”,而是直接问了“若要走,该怎么走”。
老郎中看著她,心里忽然明白了几分。
这位郡主,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四更时,宫里果然来人。
来的不是高力士,而是一名持拂內侍和两名中书门下的胥吏。
杨国忠早已在前厅候著。
宣旨时,偏院的人也都被惊动了。
延和没有立刻出去,只让采蘩去听。
没过多久,采蘩一路小跑回来,脸都白了。
“郡主……旨意下了。”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