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要么是蠢到了极处。
要么便是心机深到了极处。
不管是哪一种,今日都断不能轻轻放过去。
“把人拖下去。”
玄宗声音不高。
可这一句落下来,楼中气氛顿时一肃。
两名按著杨暄肩膀的金吾卫,不再迟疑,便要將他往外押。
杨暄却没有挣扎。
他只是在被押著转身的那一刻,仍旧看著杨国忠,眼中无怒无惧,竟还有一丝近乎温和的笑意。
越是如此,杨国忠心里越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向来被视作废物、只知斗鸡走马的长子,今日並不是一时发狂。
这每一句话,每一步动作,都是算过的。
先借自己的话头起势,再在御前泼酒掀桌,逼得安禄山露出凶相,最后回头冲自己补上一刀。
不是失手。
是布局。
这一认知,让杨国忠背脊都生出一层凉意。
而凉意之后,便是更深的杀机。
不能再让他开口了。
再让这孽障说下去,今日被撕开的,就不只是父子顏面,恐怕连自己在圣人心中的那点体面,也要一起折进去。
“陛下!”
杨国忠猛地伏地叩首,声音发颤,却极响。
“臣教子无方,以致此獠御前失德,惊驾辱宴,罪在臣身!”
这一句话一出,许多人都在心里暗暗一凛。
来了。
右相这是要先把“教子无方”的罪,揽到自己身上一层,做出请罪姿態,紧跟著,便能顺势把杨暄往死里切。
果然。
杨国忠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痛心疾首,连嗓音都带了几分嘶哑:
“只是国法家法,不可不明。若只交有司议罪,恐不足以正视听,更不足以明陛下威严!”
“臣斗胆,乞请陛下於楼外廷杖此子,以示惩诫。若臣再有半句私护,甘受同罪!”